占卜?
戰事?
這個話題的轉換讓眾人都是一愣,隨即又都生出了興趣。
雖說這幫人大都是刀頭舔血的務實派,但身處這個時代,對于玄學推演,總還保留著幾分敬畏與好奇。
“什么結果?”耿異最是心急,連忙追問,“咱們朝廷能打贏不?”
常寧子沉吟片刻,方才開口,聲音低沉:“所得之卦,乃火澤睽。”
“睽卦?”李知涯對易經略有涉獵,聞心頭一動。
“正是。”常寧子解釋道,“睽者,乖離、悖違之象。
卦辭有云:‘睽孤,見豕負涂,載鬼一車。’此象主……
猜疑叢生,視友為敵,恐有小人作祟,內部傾軋。
且‘載鬼一車’,非是吉兆,暗示此戰殺伐慘烈,恐……
死傷枕籍,冤魂盈野。”
他頓了頓,眼中憂色更濃:“再者,卦象顯示,二女同居,其志不同行。
貧道擔心,泰西諸國,如那羅剎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勢力,此刻正如同陰險的旁觀者,在旁‘睽望’,不懷好意,伺機而動啊。”
這番話讓席間的氣氛頓時沉重起來。北疆戰事竟然如此不祥?
耿異還沒完全聽懂,撓頭問:“那,那到底是能贏還是不能贏啊?”
常寧子繼續解釋道:“睽卦本身就有事情乖離、難以順利完結之意。
加上泰西諸國欲得漁翁之利,此戰恐怕……
‘有始無終’。
不知要打到何年何月,難以輕易了結。”
有始無終!
這四個字像一塊巨石壓在眾人心頭。
一場看不到盡頭,而且內部還可能充滿猜忌和巨大傷亡的戰爭……
這對大明意味著什么?
李知涯心中亦是沉甸甸的。
他十分清楚,在座的這些人,包括他自己,雖然被朝廷視為“逆亂”,被迫漂泊海外。
但內心深處,那份對家國前途的牽掛,或許比那些高高在上、只顧黨爭的京官朝臣,要真切得多。
畢竟,你不能因為他們對朝廷的一些做法有意見,并做出了適當且合理的反抗,就亂扣帽子,說他們不關心大明,不愛這片土地。
不過,這短暫的沉重,很快被曾全維打破。
他“嘿”了一聲,拍了拍桌子,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:“都垂頭喪氣作甚?
侯道長這占卜之術,也只是測個大概趨勢,未必就百分百應驗!
凡事沒有絕對!
咱們在這兒愁眉苦臉,于事無補!”
他目光掃過眾人,臉上扯出一絲帶著煞氣的笑容:“況且,諸位換個角度想――
倘若北疆戰事真的曠日持久,朝廷必然更加倚重四方兵馬。
無論是新軍還是咱們這些海外兵馬。
咱們的機會,豈不是更多了?
亂世,方顯英雄本色!
這對咱們而,未必就是壞事!”
這話如同在沉悶的房間里打開了一扇窗。
眾人一愣,細細品味,似乎……
還真是這個道理!
李知涯看向曾全維,心中暗嘆,這前錦衣衛,果然看得透徹。
危機危機,危中亦有機。
朝廷的麻煩,或許就是他們這類邊緣勢力壯大的契機。
官印在手,前途未卜,內有隱憂,外有大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