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知涯恍然大悟。
原來他們這群人,在朝廷高層眼中,不過是廉價炮灰和磨刀石。
“當然――”
蔡申友話鋒一轉:“說是八府新軍,可不是所有新編練的營頭都算‘八府’之列。
如今新編之軍頗多,乃是優中選優,最終擇出八個戰功最著、最能打的。
其主官方能成為真正能統領一都司的指揮使,那才是真正一步登天。”
說著看向李知涯:“而李將軍你們的南洋兵馬司,在此番新編制中,被劃歸為更高一級的‘宣慰司’轄制。
今日李將軍接了這指揮僉事的印信,便意味著,同時也接受了聽候‘宣慰司’節制調度的軍令。”
蔡申友最后拋出的消息,讓在座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:“估計不久以后,兩廣水師,或者宣慰司直屬的人馬,便會派人過來……協助防務,理順上下。”
“派人過來?”
“協助防務?”
桌上幾人幾乎同時低聲重復,臉色都微微變了。
剛才還覺得美味的佳肴,此刻仿佛都失去了味道。
眾人不自覺地停住了筷子,目光齊刷刷看向李知涯。
李知涯心里更是“咯噔”一下。
宣慰司?
兩廣派人?
這特么不就是變相的“監軍”?
或者更直白點――
來摘桃子的!
他腦中瞬間預演了無數種可能――
來人若索要兵權、財權,給是不給?
不給,便是違抗上官。
給了,便是自斷手腳,任人宰割!
果然,這正四品的指揮僉事、游擊將軍,不是那么好拿的!
燙手得很!
讓他李知涯完全聽命于一個不知根底、空降下來的所謂“上官”,將兄弟們的性命和岷埠這點好不容易打下的基業拱手讓人?
絕無可能!
他如是想著,目光掃過桌上眾人。
耿異眉頭緊鎖,常寧子眼神閃爍,曾全維疤臉陰沉。
就連最年輕的田見信也抿緊了嘴唇。
看他們的神情,應當跟自己是差不多的想法。
這讓李知涯心中稍定。
送走了帶來官印也帶來警示的蔡申友,官邸內的氣氛并未輕松多少。
那方沉甸甸的銀印放在案頭,仿佛在無聲地提醒著他們,新的挑戰已然來臨。
不等李知涯開始召集眾人詳細謀劃。
耿異、曾全維幾人就迫不及待地圍了上來,顯然都憋了一肚子話。
耿異搓著手,他心底里對“朝廷命官”這個身份還是有幾分向往的。
他率先開口,聲音洪亮:“李兄!要我說,既然咱們受了招安,就是朝廷的人了。
凡事……凡事總得先講究個規矩。
等那勞什子‘上官’派了人來,咱們先好生接待,看看他們到底想干什么。
能斡旋調解的,盡量斡旋調解。
不到萬不得已,別……別動刀兵。”
這話說得有些磕巴,顯然不是他慣常的風格。
耿異話音剛落,曾全維就冷哼了一聲,摸著自己的光頭上的刀疤,臉上戾氣一閃――
“斡旋?調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