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岷埠的天空依舊湛藍。
而一位老友,即將遠航,駛向未知的、吉兇難測的新大陸。
……
不知過了多久,李知涯站在碼頭,望著阿蘭的船帆漸漸化作海平線上的一個小點。
手中的茶杯還殘留著余溫,他卻覺得心里某個地方突然空了一塊。
十年了。
自穿越到這平行明朝以來,整整十年,他從未與任何人真正交過心。
回到兵馬司衙署,耿異正等著匯報新到港的火器清單,李知涯只擺了擺手:“明日再議。”
常寧子想請教衍化技術的新發現,他也只是心不在焉地敷衍幾句。
就連妻子鐘露慈挺著孕肚,關切地問他是否身體不適,他也只是勉強笑笑,稱不過是連日操勞。
現實不是打游戲,人物的忠誠度不會標在腦門上。
他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。
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會變動,朋友會反目,戰友會分道揚鑣,甚至同床共枕的夫妻,也可能因利益而大難臨頭各自飛。
就連再牢不可破的聯盟,也有可能在某個看似平常的節假日里,碎一地。
在這種時候,任何推心置腹的話,都可能變成日后插向心口的刀。
回顧這十年,他所見過的、認識的所有人,誰不是有自己的喜好、秉性乃至人生目標?
說到底,誰又不是為了利益才愿意加入南洋兵馬司、歸到他的帳下?
感情是不能講的。
往小了說,“一花一世界、一葉一菩提”。
往大了說,那便是“一人即世界,他人即地獄”!
不能走心,不能……
除了阿蘭。
這個嫉惡如仇、又游戲人生的泰西人。
兼具超人的體魄、恰當的幽默、適時的果烈,甚至還有不菲的財富,簡直是闖天下伙伴的頂配模板!
但……偏偏受石匠會的追殺,不得不亡命天涯。
“說到底,還是我實力不夠。”
李知涯站在窗前,望著王城內的燈火,喃喃自語:“若我有朝一日,能掀翻這凈石騙局……”
他搖了搖頭,沒有再說下去。
次日清晨,心中悵惘未散,李知涯只帶了警衛旗的晉永功和另外三名親衛,再次來到阿蘭曾經的商鋪。
臨走前,阿蘭將鑰匙留給了他,說自用還是出租都隨他意愿,算是相識一場留個臨別禮物。
想起阿蘭遞來鑰匙時那副“你賺大了”的表情,李知涯忍不住搖頭失笑――
咱爺們如今有價值九億白銀的凈石打底,還差這一間店面嗎?
但不管怎么說,這總歸是個念想。
“把總,這鎖有些銹了。”晉永功試著捅了捅鎖眼,沒打開。
李知涯接過鑰匙,對準鎖芯輕輕一擰。“咔噠”一聲,鎖開了。
“對付鎖,得像對付女人一樣,得懂她的心思。”李知涯推開店門,塵土簌簌落下,“阿蘭教的。”
店內前后柜臺空蕩蕩的,什么也沒剩下。
后頭小屋里倒是留了床鋪、桌椅幾樣家常物件。
整體非常干凈,顯然阿蘭臨走前特意打掃過。
“這人確實地道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