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揮了揮手,語氣斬釘截鐵:“既然是不法之徒,冒充官差,煽動暴亂,沖擊王城,意圖謀害我兵馬司將士家眷……數罪并罰,該當如何?”
耿異此刻已然明白過來,眼中再無猶豫,只剩下狠厲,厲聲道:“罪無可赦,當誅!”
曾全維也重重哼了一聲,算是認同。
“拖下去,嚴加看管!”
士兵如狼似虎地撲上前,將徹底癱軟、連求饒都發不出的周安、鄭平拖離了這間炙熱的審訊室。
接下來的事情,就順理成章了。
根據周安、鄭平二人熬審出來的詳細供詞,一份黑名單迅速成型。
上面羅列了除他們之外,潛伏在岷埠各處的廠衛暗樁,以及那些被金錢或許諾收買、參與了七月初一夜暴亂的華商頭目、流氓盜匪團伙的首腦。
但李知涯沒有立刻大張旗鼓地抓人。
打草驚蛇,逼得這些化整為零的暴徒狗急跳墻,重新整合起來作亂,并非上策。
他采取了更巧妙的手段。
明面上,兵馬司偃旗息鼓,仿佛全力在消化繳獲的凈石,整頓內務。
暗地里,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撒開。
今天,稅吏突然上門,查封某家商號,理由是“偷漏船稅”,順便帶走了臉色煞白的東家。
明天,巡街的士兵“恰好”撞破某個幫派的私斗,將幾個頭目以“擾亂治安”的名義鎖走。
后天,又有某某人因為“舊案復發”或被舉報“通番”,而從家中或酒館里消失。
罪名五花八門,抓捕間隔進行。
動靜不大,卻精準地啄食著名單上的名字。
岷埠的表面漸漸恢復平靜,水面下的暗流卻在被一點點抽干。
那些僥幸躲過第一波清算的參與者和知情者,整日提心吊膽,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。
有人想跑,卻發現港口和要道都被兵馬司的人看得死死的。
這種緩慢而確定的壓迫感,比一次性的血腥清洗更令人窒息。
抓捕、審訊、核對供詞、定罪……
這套流程高效而冷酷地運行著。
將近一個月過去,名單上絕大部分作亂頭目,都已鋃鐺入獄。
現在,只剩下最后一個,也是最特殊的一個――
戌字堂堂主,孫知燮。
此人身份敏感,是高向岳正式任命的堂主。
過去在戌字堂經營多年,表面上也確實做過不少有利于組織和華社的事情,頗有一些擁躉。
動他,需要足夠的證據和……一個恰當的場合。
臨近八月的一天。
李知涯親自帶著一隊精銳,徑直前往南城戌字堂堂口。
沒有預先通報,直接召來了全體戌字堂兄弟。
堂口大院內,人頭攢動。
戌字堂的徒眾們面面相覷,不知道這位如今在岷埠說一不二的李把總為何突然駕臨,氣氛有些壓抑和不安。
孫知燮站在最前面,強作鎮定,拱手行禮:“不知把總大駕光臨,有何指教?”
李知涯沒有看他,目光掃過院中眾人,聲音平靜:“今日召集諸位,是為澄清一事,清理門戶。”
隨后輕輕一擺手:“帶上來!”
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,戴著鐐銬的周安和鄭平,被士兵推搡著押到了院子中央。
徒眾們小聲驚呼:“周香主、鄭香主?好長時間不見,原來被李堂主抓起來了?”
而孫知燮看到這兩人,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,袖中的手悄然握緊。
“周安,鄭平。”李知涯點名,“把你們之前說過的,關于你們這位孫堂主的事情,當著戌字堂所有兄弟的面,再說一遍。”
周安、鄭平自知必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