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時不同往日。”
趙五搖了搖頭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表鏈子。
“西北烽煙再起,恰如一把猛火。
朝廷若再因循茍且,恐傷及國脈。
壓力之下,那些阻撓改革的士大夫,或許不得不退讓一步。
至少,專責軍機、協調邊務的‘八府’,此番倒真有可能借此東風,設立起來。
一旦有了專事專辦之衙署,效率、資源,自然非往日可比。”
陳五郎聽得連連點頭:“趙五哥見識明白!若真能如此,于國于民,皆是幸事!”
王老三卻仍是那副憊懶模樣,打了個哈欠:“設立啥衙門,俺看都一樣。
該俺們挨餓受凍,一樣跑不了。
倒是這澳門的早茶,味道確是不錯……
誒,那小子,早茶拿來沒有?
嘀咕半天,嗓子都干了!”
福貴一個激靈,趕緊從陰影里堆著笑容小跑出來,連連作揖:“各位軍爺辛苦,辛苦!早備好了,剛沏的香片,還有熱乎的叉燒包!”
他手腳麻利地分發起早點茶水,臉上笑容恰到好處,仿佛剛剛到來,對之前的議論一無所知。
水兵們道了謝,接過早茶點心,又就著西北局勢與朝廷改革的可能性閑扯了幾句,便各自散開值守。
福貴一邊應付著寒暄,一邊將聽到的每一個字都牢牢刻進心里。
他提著空了的食盒,快步穿過庭院,走回高向岳居住的內室。
晨光穿過雕花窗欞,在掌經使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。
西北的亂局,朝廷可能的變動……
這些來自帝國邊緣角落的零星信息,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。
雖微渺,卻已在有心人心中漾開了圈圈漣漪。
“你說……朝廷有可能真設‘八府’新軍?”
聽完福貴復述,高向岳端坐椅上,手捋長髯,饒有興味地再次問道。
福貴躬身回答:“小的聽得清清楚楚。是一個怪精明的年輕水兵分析的,姓趙,家里像是佛山那邊的機戶。”
高向岳摸著胡須的手止住:“說到底只是猜測?”
福貴尷尬地搔搔發髻,但還是堅持:“我覺得那水兵說的有點道理。
主要是看那人穿著模樣,應當家境優渥。
這樣的人打小接觸的人也不一樣,眼界廣、眼光比一般人長遠……”
“好了,我懂了。”
高向岳輕擺手打斷他,示意自己已經明了。
他沉吟片刻,指尖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著。
福貴忍不住追問,帶著一絲期盼:“那掌經您對此事怎么看?”
高向岳抬眼看了看他,輕聲苦笑:“我等尋經者,在朝廷眼中乃是‘逆亂’。難不成你還認為咱們能做這八府新軍之一?”
他搖了搖頭,仿佛覺得這想法有些荒謬。
但笑完之后,高向岳話鋒卻一轉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:“不過……
若真如那水兵所,借此西北戰事推行武選新法,考算術、物理這些實學……
我們的人,多是機工、匠戶、漕幫出身,摸慣了銼刀、算盤、舵輪,倒不乏精于此道的。或許……”
福貴一邊聽掌經分析,一邊微微頷首而笑,顯然明白了其中的關竅。
最后,高向岳似是下定了決心,一掌拍在黃花梨木的扶手上――
對他這等素來沉穩的人物來說,這個動作已經是很激動的表現了――
聲量都不自覺地提高了二分:“好!
你們繼續留意,關于武選新法和組建八府的風聲,一絲一毫都別放過!
若等到轉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