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忻看著楚眉,眼中閃爍著一種混合了嘲諷與野心的光芒:“哪里不相干了?姐姐,你還沒會過意來嗎?”
隨后傾身湊近,聲音壓得極低,幾乎如同耳語:“――這夏氏一個婦道人家,縱然兇悍。
可能顛倒黑白,把一場賭徒內訌說成勇擒盜賊,把一把小小刻刀說成雁翎快刀,最后還能讓官府采信,朝廷封賞……
這一整套下來,豈是她跟她那些只會打麻將的老閨蜜們自己能辦成的?”
楚眉愣了一下,隨即猛地睜大了眼睛,仿佛一道閃電劃破了腦海中的迷霧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這背后,是有人在……操弄?”
“不錯!”
陸忻斬釘截鐵,手指重重地點在小報上那篇關于夏氏的文章:“只要有人,有關系。白的,就能說成黑的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炯炯地逼視著楚眉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而反過來,黑的……自然,也能說成是白的!”
房間里驟然安靜下來,只有窗外遠處隱隱傳來的市井喧囂聲。
楚眉怔怔地看著陸忻,消化著這番話。
俄頃,她眨了眨眼,問:“難道……你認識某些能幫到俺們的人?”
陸忻似是無奈地嘆了口氣,苦笑浮上嘴角:“姐姐到底聽沒聽呀?這八品敕命夫人夏氏是哪兒的人?不就是濟南人么!”
楚眉如夢方醒,一拍大腿:“濟南人,俺們老鄉?你總不能真認識她吧?”
“俺認識她……”
陸忻拖長了調子,見楚眉眼睛瞪圓了,才慢悠悠接上――
“……的一個堂兄弟。以前經常到俺開的小飯館里喝酒,有段時間聊得挺多。”
楚眉邊思忖邊道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:“既然是熟人,倒真說不準能搭上線。”
“俺前幾天看到這張小報時就開始盤算了。”
陸忻身體前傾,聲音更低了:“俺尋思著,這夏氏好賭錢享樂,她堂兄弟好美酒。
就送夏氏一副象牙麻將,夏氏的堂弟十二壇上好的泰西葡萄酒。
托她倆走動走動、疏通關節。”
楚眉立刻補充,帶著一絲決斷:“無三不成禮。俺再送她倆一人一套紫檀桌椅。”
陸忻聞笑了:“姐姐要么不出手,一出手就是大手筆。你這一件禮倒超過俺兩件了。”
“這算不了什么。”
楚眉一擺手,神色認真:“只要能洗白俺們姐妹,給兩堂弟兄都賺得正經名分,別說兩套紫檀桌椅,就算十套也值啊!”
陸忻連連稱是:“那就這么定了。俺回去便開始周轉。”
“別回去再談周轉。”楚眉站起身,走向內室,“總不能讓你白來一趟。先從俺這兒支銀子。”
陸忻也不推辭,笑道:“那俺就恭敬不如從命咯。”
于是這對姐妹便風風火火地執行起此謀劃。
備齊禮品,又私下請動守澳官衙門里一位相熟的書吏,斟酌字句,擬寫了懇切書信。
一切打點妥當,便托了廣州一家信譽頗佳的鏢局,將這沉甸甸的“人情”送往濟南。
其中繁瑣細節,自不必贅述。
濟南雙姝在底下動著“上岸”的心思。
那邊廂,掌經使高向岳及幾位三燈閣老,也沒完全閑著,只困在澳門這方寸之地坐等朝廷旨意。
高向岳的親隨之一福貴,是個機靈小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