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俺懂了!”陸忻喜道:“這稅率一高一低,剛好和李兄您之前頒行的《呂宋禮法新規》對得上。
華人有優待,異族稅費高。
畢竟光喊‘華人至上’的口號沒用。
唯有實打實的利益擺在面前,那些異族商人才會為了省錢巴結華人,主動給予方便。
咱華人的地位,才能真真切切地提高。”
楚眉也徹底明白了其中的關竅,接話道:“而華人地位提高,稅費又低,自然能吸引更多大明本土的商人、工匠,乃至貧苦百姓渡海來到呂宋。
人口增長了,兵源、勞力自然也就不缺,就能進一步充實兵馬司的實力。”
李知涯撫掌稱贊:“妙、妙!
濟南雙姝,果然名不虛傳!
陸忻妹妹心思活絡,深諳市井經營之道。
楚眉妹妹見識超卓,一眼便看透其中關竅。
二位妹妹聯手,何愁大事不成?”
他先是一頂高帽送過去,隨即話鋒不著痕跡地一轉,將話題引向更深處:“不過,二位妹妹須知――
這港口繁榮、人口增長,充實的,可不僅僅是我南洋兵馬司一家的實力。”
他目光掃過陸忻和楚眉,語氣誠懇:“尋經者各堂口,扎根于民。
華人越多,尋經者的根基就越厚。
市面越繁榮,各堂口的香火錢、暗中經營的產業,收益自然也水漲船高。
說到底,這岷埠好,咱們尋經者……才能更好。”
李知涯刻意停頓了一下,讓這句話在安靜的空氣中沉淀。
陽光從窗欞透入。
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。
也照亮了陸忻和楚眉眼中閃爍的、名為野心的光芒。
就在這時,聽聞尋經者子、辰堂主來訪的首席匠師周易,從后堂轉了出來。
他臉上還帶著些剛放下手中活計的倦意,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――
顯然不清楚與池淥瑤關系并不算親近的陸忻、楚眉為何突然來訪。
但他還是保持著禮貌,拱手見禮:“陸堂主,楚堂主。”
楚眉、陸忻起身回禮。陸忻目光越過周易,朝他身后望了望,笑問:“周匠師,淥瑤妹妹呢?沒跟你一塊出來?”
周易隨口答道:“她每天都睡得很晚,通常這個時辰,怕是還起不來。”
陸忻聞,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“過來人”的促狹表情,眼神在周易身上從頭到腳溜了一圈,語氣曖昧:“‘每天’……都睡得很晚嗎?”
這話一出,連旁邊一向清冷的楚眉都愣了一下,才反應過來她話中的深意,微微蹙眉。
李知涯端坐主位,輕捋著胡須,面色如常。
心里卻泛起一絲膈應:本身就不是什么親近熟稔的關系,在這大門敞開的公廨里,拿別人夫妻閨閣之事調侃,也太沒分寸了些。
這陸忻,江湖氣是足了,有時卻未免過于不拘小節。
周易顯然也沒料到陸忻會如此直接。
怔愣了片刻,才略顯尷尬地解釋:“陸堂主誤會了。
淥瑤她……她有睡前讀書、寫寫詞曲的習慣。
有時為了一句詞、一個韻腳,能推敲琢磨近半個時辰,常常因此熬夜。
這都是她早年就養成的習慣了,與我無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