必須“護送”!
要確保這幫泰西陰謀家“安全”、“完整”地離開岷埠,進入大明本土,一個都不能少。
反正他們原本的目標就是大明,朝廷內部自有他們的接應人和引薦渠道。
既然如此,何不送佛送到西,做個順水人情,一箭雙雕?
既拿到了機床技術,又確保了計劃的第一步能順利實施。
“不、不……”
李知涯搖頭自語。
讓南洋兵馬司的人去護送?
顯然不合適。
前腳剛對人家進行了“文明”的逼供(雖然沒動大刑,但心理壓迫少不了),后腳就笑臉相迎充當護衛?
太假,也太掉價。
更重要的是,風險極高。
一旦進入大明官府實際控制的海域或港口,這幫石匠會的人反咬一口,指控兵馬司綁架。
接應的朝廷兵馬很可能當場發難,那才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。
思來想去,在這岷埠地界,只有一伙人最適合承擔這項任務。
那一伙人就是……
尋經者!
但如何說服尋經者接下這樁“保鏢”的差事,是個難題。
李知涯自己身為申字堂主,轉過頭來攛掇其他堂口去給剛結下梁子的石匠會當護衛,怎么看怎么不對味,傳出去難免惹人非議――
他李堂主莫不是拿了泰西人的好處?
不過,沒等李知涯糾結太久,尋經者方面卻主動遞來了機會。
持續數日的暴風雨終于止歇,天空難得放晴,濕潤的空氣里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。
就在這日,并稱“濟南雙姝”的子字堂主陸忻、辰字堂主楚眉,結伴來到了王城內的南洋兵馬司衙門。
她們明面上的理由,是來探望池淥瑤。
池淥瑤原是尋經者午字堂的香主之一。
自與周易成婚后,便從南城社區搬了出來,住進了王城內兵馬司衙門的官邸,與丈夫同住。
她原先的香主實務已移交他人,只保留著一個香主的榮譽頭銜。
這番變動,在其他堂主看來,卻意味著別的機會。
果然,陸忻和楚眉剛被引入衙門公廨,不等坐下,便笑語盈盈地開口。
陸忻聲音爽利,帶著幾分山東口音:“聽說淥瑤妹妹搬進了這官邸,俺們姐妹倆特地來看看她。這離開了堂口兄弟,也不知她在這兒過得慣不慣?”
楚眉話少些,只是微微頷首,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公廨內的陳設。
李知涯一面有禮有節地招呼她們落座看茶,一面心里暗忖:池淥瑤出身南直隸,與這“濟南雙姝”原先并不熟稔,來到岷埠后,彼此間也甚少私下往來。
何況周易夫婦新婚燕爾,蜜里調油的時期還沒過,這倆人怎么就突然想起“探望”了?
怕不是探望為虛,借著池淥瑤如今身處兵馬司核心區域、又暫時遠離午字堂兄弟的機會,探聽虛實為實吧?
子、辰、戌三堂都源自山東,午字堂則出自南直隸,申字堂更是徹底覆滅后由李知涯重新一手創立。
盡管同屬尋經者,但地域抱團的現象,哪怕到了幾百年后都屢見不鮮,在這十八世紀的大明遺民中,自然更不能避免。
參透了這一點,李知涯心中那點關于如何開口的糾結反而散了。
他面上不動聲色,只吩咐手下人去后院周易的吏舍通報,自己則陪著陸忻、楚眉二人,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起來。
話題無非是近日天氣、岷埠市面,絕不主動提及正事。
簡單的寒暄過后,楚眉輕輕放下茶杯,與陸忻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陸忻會意,轉向李知涯,嘴角自然而然地上揚,露出她一貫親和力十足的笑容:“李把總……您看,俺是該叫您李把總好呢,還是李堂主好?”
李知涯一聽這開場,就明白這是要套近乎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