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終才帶著一絲洞悉世情的嘲諷,總結道:“他們反抗王權,鼓吹商貿自由,支持銀行與市場……
聽著光鮮,究其根本,恐怕只是因為他們自己不是王權罷了。
若有一天,他們坐上那至尊之位,手段只怕比他們推翻的那些君王,更要酷烈百倍。”
會客廳內再次陷入沉寂。窗外傳來海浪拍岸的單調聲響,更襯得屋內氣氛凝重。
李知涯緩緩靠向椅背,目光銳利如刀:“如此說來,這石匠會,已非尋常商賈或江湖幫會,其志不在小。”
“何止不小!”
阿蘭身體前傾:“他們所圖,乃是幕后操控天下權柄!
殖民地的總督不過是他們的傀儡,泰西各國的朝堂亦有其影響力滲透。
如今他們高層親至南洋,看見岷埠換了主人,豈會善罷甘休?
他們定會想方設法,要么將你們變成新的傀儡,要么……
徹底鏟除!”
一直靜聽的鐘露慈此時開口,聲音溫婉卻帶著憂慮:“如此龐然大物,我們……該如何應對?”
耿異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盞亂響:“怕他個鳥!
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!
咱們也不是吃素的!”
“莽撞!”
曾全維瞪了他一眼:“知己知彼,方能百戰不殆。
阿蘭兄弟,可知他們此次前來,具體有何手段?
人員構成如何?”
阿蘭面露難色,搖了搖頭:“此番來的皆是核心高層,行蹤極為隱秘。
我只探得他們已近呂宋,具體計劃、人員,卻非我所能及。
只知他們行事,慣用三策:請客、斬首、收下當狗!”
說著豎起三根指頭:“金錢開道,收買內應。
陰謀顛覆,制造混亂。
若都不成,便施以雷霆一擊,斬草除根。”
李知涯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夜色中港口星星點點的漁火。
良久,他轉過身,臉上已不見絲毫猶疑,只有一片冷肅。
“好啊,好一個石匠會,好一個影子政府。”
他語氣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想把南洋變成他們的種植園?得先問問咱們手里的刀槍答不答應!”
李知涯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:“阿蘭的消息很重要。
從今日起,加強岷埠內外戒備,尤其是港口,對所有陌生面孔,嚴加盤查。
老曾,你麾下的人,給我盯死了城里所有可能被收買、利用的角落。
那些舊日的殖民余孽,還有最近行為異常的商人,一個都別放過。”
“明白!”曾全維肅然應道。
“耿兄弟,”李知涯看向兀自氣哼哼的壯漢,“你的兵,操練不能停。告訴弟兄們,真正的硬仗,可能不遠了。”
“把總放心!”耿異把胸膛拍得砰砰響。
最后,李知涯看向阿蘭,鄭重拱手:“阿蘭兄弟,此番多謝。情報一事,還需你多費心,銀錢方面,不必顧慮。”
阿蘭連忙還禮:“分內之事,李把總客氣了。我這條命當年是你從殖民者地牢里撈出來的,自當效力。”
部署已定,眾人各自領命而去。屋內只剩下李知涯和鐘露慈。
鐘露慈走到丈夫身邊,輕輕握住他的手,觸感微涼。
“夫君……”
她欲又止。
李知涯反手握住她,用力緊了緊,目光依舊投向窗外無垠的黑暗:“露慈,還記得我們為何而起事嗎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