芳燕堵住小丹桂,陰陽怪氣道:“哎喲喂,小師妹呀!
今朝在娘娘跟前吶,這“狗血”灑得倒真當是辰光哉!
滿臺儕是,差弗多要淹到腳脖子哉!”
幾個正在收拾行頭的師兄師姐動作慢了下來,豎起了耳朵。
小丹桂正對鏡摘著頭飾,聞手頓了頓。
她從鏡子里看向芳燕,臉上依舊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樣:“師姐說笑哉呀!
師妹戇乎乎個,只不過是照本分唱唱罷了。
要是有啥弗夠好個地方,還請師姐多擔待指點指點吶!”
她語氣誠懇,眼神清澈,仿佛完全沒聽懂那黑話里的釘子。
芳燕一拳打在棉花上,氣更不順了。
遂冷哼一聲:“指點?我可弗敢指點您個呀,您是未來個臺柱子喲!只不過盼著您這“本分”能長久下去就好哉!”
說罷,一甩袖子,扭身走了,留下一陣刺鼻的香風。
小丹桂等她走遠,才輕輕吁了口氣。
她看著鏡中自己尚顯稚嫩的臉龐,低聲道:“本分……守住本分就好。”
芳燕憋著一肚子邪火,當晚就溜出班子,找到了褚文煥在京中的私宅。
褚文煥剛和幾個同僚飲宴歸來,帶著幾分酒意,見芳燕眼圈紅紅地撲進來,心里已猜到大半。
聽完她添油加醋的哭訴,褚文煥摟著她的肩膀,慢條斯理地呷了口茶。
而后道:“一個剛冒頭的小丫頭片子,也值得你生這么大氣?端妃娘娘開了金口,明面上動她不得。”
“那就任由她騎到我頭上?”芳燕不依。
褚文煥瞇著眼,手指敲著桌面:“明的不行,就來暗的。讓她爬得高,才能摔得重。”
他湊近芳燕耳邊,低語一番:“……咱們啊,捧殺她。”
幾日后,由褚文煥牽頭,聯合了幾名品級相仿的官員,湊了筆頗為可觀的銀子。
以“賀端妃娘娘鳳體安康,雅集共賞昆腔”為名,包了望舒班的半個場子,點名要聽小丹桂新排的《紅娘》。
小丹桂得知是幾位朝廷官員專門賞識,又是感念端妃恩德,更是打疊起十二分精神。
臺上眼波流轉,顧盼生輝,唱念做打,無一不精,比平日里在班子排練更賣力了三分。
臺下有一位戶部主事段鶴達,年方二十七,進士出身,算是幾人中最年輕俊朗的。
他看得心癢難耐,忍不住對身旁的褚文煥低語笑道:“褚兄,這小妮子,倒是塊璞玉,經此一番雕琢,更顯靈秀了。”
褚文煥捻須一笑,眼中掠過一絲得色,低聲道:“鄭兄乃是風流才子,若是有意,待會兒散場,讓她過來敬杯水酒,近距離聆聽雅教,豈不美哉?”
稍晚些時候。
戲散人未散。
小丹桂正卸了一半妝,便被班主云合卿親自叫住。
云班主臉上帶著些許為難,又摻雜著幾分討好:“丹桂啊……
褚主事、段主事他們幾位,極是賞識你的藝業,讓你去內廳謝賞……
這可是天大的面子,你好生應對,莫要失了禮數。”
小丹桂心中雖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,但更多的是初次得到官員賞識的激動與惶恐。
她連忙應下,整理了一下衣衫,跟著引路的小廝穿過幾重院落,來到一間布置精巧、熏香裊裊的內廳。
廳內只剩褚文煥、段鶴達等三四位主事,丫鬟小廝早已屏退。
段鶴達端著一杯琥珀色的酒液,叫小丹桂走到近前來。
語間已帶上了明顯的輕佻:“小丹桂姑娘不僅唱腔如黃鶯出谷,這身段更是玲瓏有致,恰似這畫中之人。
不知可否賞光,共飲此杯,讓我等細細品味這曲中深意,畫中真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