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老財疼死這個閨女了。
照他這個年紀,旁人早就兒孫滿堂,他膝下卻只有這么一個女兒。
可他心里頭知足。
他這輩子過得實在坎坷。
三十歲上下時,老爹一蹬腿,他順理成章繼承了家業,成了遠近聞名的大富豪。
還沒等他這個地主老爺好好享幾天清福,國家就成立了,要搞資本家和地主的改造。
徐家的地產先是被沒收,緊接著,稽查隊的人就闖進了他家,把明面上的古董玉器砸了個稀巴爛。
家里的現銀現大洋,還有那些值錢的物件,被搜刮得一干二凈。
打這以后,徐老財就背上了資本家的名頭,隔三岔五就得去街道接受教育。
從人人見了都得恭恭敬敬喊一聲徐老爺的大財主,變成了人人唾棄的資本家。
徐老財整日過得提心吊膽。
不過也虧得他機靈,早早就把家里值錢的金條藏在了墻縫里,這才躲過了搜查。
揣著這份家底,小心翼翼熬了好幾年,才找了個成分同樣不好的女人成了親,總算是把徐家的香火給續上了。
這些年,徐老財心里頭總揣著塊石頭,生怕當年的稽查隊再闖進門,從墻縫里翻出那些金條,然后把他抓走蹲大牢!
閨女徐英倒是沒繼承他這多疑的性子,雖說成分不好,卻格外爭氣。
當年知青選拔,整個金水縣就挑三個人,徐英憑著過硬的自身掌握的農業知識,被下派到金水縣富宿村當知青,前路一片敞亮。
可徐老財卻整日提心吊膽,十幾年前闖進他家的稽查隊,大多都是農村來的。
在他眼里,農村人性子野,下手狠。
家砸得稀巴爛的模樣,到現在還刻在他腦子里。
他總怕閨女在鄉下吃苦頭,受欺負。
此刻見到杜建國,對方一身地道的農村人打扮,張口就說他女兒在醫院。
徐老財腦子里嗡的一聲,下意識就認定,這小子玷污了自家閨女。
杜建國趕忙躲開那揮過來的拐杖,呲牙咧嘴地喊:“老大爺,你這是干啥啊?平白無故抽我干啥?”
徐老財氣得渾身打哆嗦,指著他的鼻子罵。
“你、你對我閨女干啥了?她好好的咋就進醫院了?”
“老先生,你閨女是被人下了催情藥,才進的醫院,這事兒真不是我干的啊!”
“催情藥?”徐老財猛地一愣,隨即紅了眼,怒吼一聲:“我要殺了你!”
他哆哆嗦嗦地舉著拐杖又朝杜建國撲過來,嘴里罵個不停。
“你敢給我閨女下藥?你個王八羔子,老子今兒非弄死你不可!你要是看我徐老財不爽,就來抄我的家,為啥要碰我閨女?”
徐老財說著說著,聲音就帶上了哭腔。
杜建國一邊躲一邊喊道:“老同志,你誤會了。你閨女確實是被下了催情藥,但下藥的不是我,她是被人陷害了,至于她的身子,你放心,還清白著呢!我在藥效剛發作的時候就把她送衛生院了,現在人已經沒事了。”
徐老財立馬止住了哭聲,胡亂擦干臉上的眼淚。
閨女沒被玷污?
他一顆也不敢再耽擱,拄著拐杖就往衛生院趕。
剛進病房,他就瞧見躺在床上的徐英,臉色還有些潮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