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因站在原地,身形似乎晃了一下,又似乎沒有。
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,變得比方才激戰后的玄炎圣子還要蒼白。
體內原本平穩運轉的真氣,在這一刻驟然紊亂,如同脫韁的野馬,在經脈中橫沖直撞,帶來陣陣針刺般的痛楚。
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才勉強控制住沒有讓真氣外泄,沒有當場失態。
然而,那瞬間的震蕩與失控,又如何能完全瞞過在場諸多高手的感知?
尤其是近在咫尺的空庭首座,以及一直冰冷注視著他的玄冥圣子。
空庭首座眼中閃過一絲了然,而玄冥圣子那空洞冰冷的眼眸,在了因真氣紊亂的剎那,似乎微微瞇了一下。
然而,他眼中那一閃而逝的震驚、茫然、乃至一絲難以喻的痛楚,卻沒能完全逃過某些有心人的眼睛。
比如……靜心、靈心!
原來如此!
難怪大無相寺空庭首座親臨,難怪東極諸多一流宗門皆遣核心弟子齊聚于此!于此!
刀閣與無定齋聯姻,這絕非簡單的兒女婚嫁,而是足以影響東極頂尖勢力格局的大事!
就連重傷萎頓的玄炎圣子,也捕捉到了因那剎那的失神。
他咧開嘴,露出染血的牙齒,發出嗬嗬的怪笑,充滿了惡意的快感。
“嗬……了因佛子,你這是怎的了?怎的聽見‘無定齋獨女’幾字,便如此魂不守舍?”
他咳出一口血沫,眼睛卻死死盯著了因。
“那位顧云蕖顧仙子,如今可是不得了……‘絕色風華榜’第一位,天下公認的第一美人!嘖嘖,聽說其風華絕代,見過之人無不傾倒……哦,我差點忘了!”
玄炎圣子眼中惡意幾乎要溢出來。
“你這位‘驚鴻照影榜’第一位,可是曾與那位‘絕色風華榜’第一位,在東海孤島上‘共過患難’,朝夕相對了不短的日子啊!怎么?動凡心了?嗯?”
玄炎圣子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匕首,一字一句,精準地刺向了因竭力維持平靜的心防。
他越說越興奮,仿佛身上的劇痛都化作了癲狂的養料,右手連連拍擊地面,仰首縱聲大笑。
“哈哈哈!不愧是天云公主,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!連你這等號稱佛法精深、定力超群的佛子,都為她神魂顛倒,亂了禪心!哈哈哈哈哈!有趣!當真有趣!”
“大膽狂徒!安敢胡亂語!”了性和了識聞,頓時勃然變色,齊聲怒喝,便要上前。
“怎么?被我說中心事,惱羞成怒了?”
玄炎圣子毫不畏懼,反而笑得更加猖狂,他環視四周,尤其是那些來自各宗各派、此刻神色各異的年輕弟子們,嘶聲道:“諸位都瞧瞧!都仔細瞧瞧這位了因佛子此刻的模樣!哪還有半分地榜天驕、佛門龍象的氣度?分明是個……動了凡心的和尚!”
“怎的,你們大無相寺,連句實話都容不下了?”
“哈哈哈!今日得見佛子動凡心,這趟東極,我玄炎縱然重傷至此——也值了!”
眾人的目光,隨著玄炎圣子的話語,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在了因身上。
只見了因仍立在原處,身姿筆直,卻透出一股難以喻的僵冷。
他面上血色盡褪,蒼白得甚于月下寒玉。
周身空氣微微扭曲,顯然是體內真氣劇烈翻騰、難以盡斂的跡象,雖極細微,在場皆是高手,如何察覺不到?
此等情況,無疑坐實了玄炎圣子所非虛——了因的失態,確確實實與“無定齋獨女”、“顧云蕖”、“成親”這些字眼有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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