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彌陀佛。”
一聲蒼老平和的佛號,如同暮鼓晨鐘,驟然響起。
是空庭首座。
了因渾身微微一震,那空洞的眼神里,終于有了一絲焦距。
他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抬起頭,動作僵硬得仿佛生了銹的機括。
他的目光先是有些茫然地落在了空庭首座那平靜無波的面容上,似乎花了片刻功夫,才辨認出眼前之人是誰。
然后,他的視線移動,越過了空庭首座,落在了其側后方的向飛龍身上。
向飛龍此刻低著頭,濃眉緊鎖,那張向來豪邁坦蕩的臉上,此刻寫滿了復雜難的情緒——有焦急,有無奈,甚至還有一絲不忍。
他感受到了因的目光,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卻始終沒有抬頭,不敢與了因對視,只是將拳頭握得緊緊的,指節都有些發白。
了因看著他,看著這位性情相投的友人。
片刻的沉默,仿佛有一個世紀那么漫長。
他心中那最后一絲僥幸,也如同風中殘燭,徹底熄滅了。
空庭首座所,是真的。
顧云蕖……云蕖……她真的要嫁人了。
嫁給刀閣首席,謝孤帆。
難怪之前對方顧左右而他。
一股難以形容的酸澀與空茫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間淹沒了他。
那感覺并非撕心裂肺的劇痛,而是一種更深沉、更無力、仿佛整個胸腔都被掏空,又被灌滿了鉛的窒息感。
過往孤島上的點點滴滴,月下的輕聲笑語,琴音酒香,生死相托……那些被他深埋心底的塵緣碎片,此刻卻無比清晰地翻涌上來,每一片都帶著鋒利的邊緣,切割著他自以為堅固的心。
洛泱不美么?美。可他未曾動心。
靜心不美么?亦美。他也未曾動心。
但顧云蕖……
他承認,他早已動心。
只是前世所見種種,情愛翻覆,白頭成空,讓他心生厭惡,亦覺荒唐。
他不想淪為戲中之人,便以為自已不會動心,此生更從未想過姻緣二字。
可終究……事與愿違。
直至此刻,消息入耳,他才后知后覺——不,是后悔。
但……遲了。
終于,了因的嘴角極其緩慢地、極其艱難地向上扯動了一下。
那不是一個笑容,更像是一種肌肉的抽搐,一種試圖維持某種體面卻終究失敗的嘗試。這個“笑容”僵硬而苦澀,比哭還要難看。
他聽到自已的聲音響起,干澀、沙啞,仿佛不是從自已喉嚨里發出。
“原來……是這般喜事。”
他停了一下,喉結滾動。
“……自然值得道賀。”
這時,玄炎圣子惡毒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值得道賀?了因啊了因!你還真是虛偽啊,哈哈哈。”
“自已心心念念的天下第一美人要投入別人懷抱,這滋味如何?是不是比我這身傷,更痛上百倍千倍?哈哈——呃!!!”
玄炎圣子那惡毒的笑聲尚未完全落下,尾音還在空氣中扭曲回蕩,變故已生!
眾人只覺眼前一花,原本僵立原地、氣息萎靡頹喪的了因,身影驟然消散。
其真身已然不在原地!
“不好!”左護法心頭警兆狂鳴,瞳孔瞬間縮成針尖!
他反應不可謂不快,在感知到前方氣機異動、了因身影消失的剎那,體內真元便已狂涌,身形欲動,右手更是本能地探出,抓向玄炎圣子所在方位。
然而,還是太慢了!
他的動作,他的反應,在某種超越了尋常視覺與感知捕捉極限的速度面前,顯得如此滯后,如此無力。
視野之中,了因消失的下一剎那,他已如鬼魅般出現在玄炎圣子面前,距離之近,幾乎鼻尖相觸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