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長雪猛地回頭,聲音像冰棱墜地。
楚涵小臉慘白,睫毛亂顫,仍死死攥著林凡衣袖:“師叔……一個人,怎么能殺這么多?”
林凡的魂魄仿佛被那名字釘在原地,齒關咬得咯吱作響,卻半個字也吐不出。
“我見過他。”
眾人循聲望去,青霜眸色幽暗,像一泓被夜色攪碎的潭水。
“夢里。”
她補了兩個字,輕得像嘆息,卻重若千鈞。
林凡抬頭,眼底血絲縱橫,嗓音沙啞:“我也是在里,并且道爺我還差點死在他手里。”
此一出,瞬息間眾人仿佛被無形之手掐住咽喉。
“夢里殺人……”李修林倒抽冷氣,指節泛白,“此人到底是誰?”
林凡緩緩吐出四字,字字如釘:
“司命天君,忘川司命殿。”
忽起陰風掠過,吹得幡旗獵獵作響,像無數幽魂同時冷笑。
“忘川?”顧長雪蹙眉,“青史秘卷從未載過。”
楚涵攥緊劍柄,小聲呢喃:“我有時,曾聽過一首童謠,里面說‘入忘川,得彼岸,九幽之下不相見’……”
李修林卻像被雷殛,踉蹌半步,眼底浮出舊年陰影:
“師父坐化前,曾以血為墨,寫過三句——
‘人渡黃泉,魂過忘川;
忘川盡處,司命殿懸;
殿門一開,故舊歸淵。’
我只當是瘋……如今竟成真?”
此一出,林凡等人無不倒吸一口冷氣。
青霜抬手按住胸口,那里有一縷幽冷正順著經絡蔓延。
她竟然與死神擦肩,自己卻渾然不知?
林凡忽地明白:
不是他們找到了司命天君,
是司命天君……再要他們!
“完了!”林凡心里發慌,司命天君竟然如此小氣,他一定不會放過自己。
“若世間真有此人,我們豈不都成了他掌中待宰的囚魂?”
顧長雪指節泛青,令牌被捏得咯吱作響。下一瞬,他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噴在符紋上,傳音符化作血光沖天而去!
林凡后頸的汗毛卻在這時齊刷刷倒立,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輕輕撥弄。
“林凡……”青霜聲音發顫,指尖冰涼,“我寒毛倒豎,咱們走吧?好不好?”
她不由分說抱住他的臂彎,整個人貼上去,仿佛那是驚濤里唯一一塊浮木。
林凡剛要點頭,一道人影橫插而來,李修林兩步并作一步,眼珠子瞪得險些掉出眶外。
“兔崽子!”他指著兩人纏在一起的胳膊,嗓門劈了叉,“你跟她……什么關系?”
殿中燈火被這一吼震得“啪”地炸出燈花。
林凡瞬間從頭紅到腳背,像被扔進沸水里撈了一遭。
“師、師兄……”他結結巴巴,“這是青霜,我……我道侶。”
“道侶?”
心想老子還光棍一條,這混小子居然有老婆了?
心生嫉妒!
李修林尾音拔高,猛地掐訣,指影翻飛如電。
一縷銀絲自他眉心射出,繞著青霜頭頂“嘶嘶”游走,織成一面光輪卦鏡。
“不對!”
卦鏡驟停,鏡面咔嚓裂出蛛網。
李修林踉蹌后退,臉色比見了司命天君還白。
“緣斷魂消……你命燈早滅,不該活在陽世!那站在這里的是誰?”
青霜眸色一沉,袖中五指無風自顫,卻冷聲嗤笑:“怎么?你以為我是鬼嗎?還是你的道行不夠,占卜術欠些火候?”
李修林被噎得老臉紫紅,剛欲再辯,忽聽“叮”的一聲。
那裂開的卦鏡碎片竟自行浮起,每一片都映出青霜的臉,卻片片空白,沒有五官。
碎片齊聲低語,聲音像從黃泉底下滲出來:
“司命提筆,陰陽錯位;
魂已歸冊,身卻偷生。”
林凡耳邊“嗡”的一聲,仿佛被萬斤寒鐵砸中脊背!
青霜魂體,是他親手帶回來的,怎么可能有錯?
“對,一定是卦鏡壞了。”
林凡低聲重復,像要把這句話釘進骨頭里,卻連自己都不信。
顧長雪收攏指訣,血色令牌尚在指尖冒煙,聲音發澀:
“宗主親諭……就地鎮守,三炷香后,宗主將帶領宗門強者趕來,擅離者,以叛宗論。”
“天瀾宗主要來?”
李修林喉結滾動,眼珠子一轉,霎時堆出滿臉褶子笑,一把勾住林凡脖子,“小林子,師兄平日待你不薄吧?
待會兒宗主面前,替我美幾句……就說李某人拳上能站人、臂上能走馬,愿為天瀾宗拋頭顱灑熱血!”
林凡被他勒得直翻白眼,沒好氣道:“早干嘛去了?星云觀你一把塞給我,現在倒想起抱大腿。”
李修林搓著手,嘿嘿干笑:“此一時彼一時嘛。觀都送你了,再不指望你,豈不成了游方野道?萬一司命天君再來,我連個后臺都沒有,多慘!”
“師叔?師父你們快看!”
“老槐樹下那口井在冒煙!”
就在李修林討好林凡時,一旁楚涵突然驚呼出聲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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