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云觀,后院。
陰風像浸透冰水的刀,一刀刀刮過眾人臉頰。
日光落在老槐枝頭,那一具具干癟尸體隨風輕晃,發出“咯吱、咯吱”的脆響,像算盤珠撥動,替死人報數。
林凡定在門檻處,血液瞬間逆流到腳底。
天瀾宗重瞳長老,化神巔峰,半步便可開天地法相,如今卻被人剜去雙目,掏空丹田,掛在樹梢當風鈴。
數十名內門弟子橫陳樹下,魂魄盡失,面皮皺成薄紙,死前驚恐凝固成蠟像。
地面血痂厚得能映出人影,踩上去“咔啦”一聲,像踩碎了一塊暗紅色的鏡子。
“全滅……”
林凡喉嚨發干,頭皮一寸寸發麻。
這些人,難道是代自己送命?
可妖族、玄靈宗,誰能在彈指間屠盡化神,又不損星云觀上空的護山大陣分毫?
宗主賀云霆半步合體,也做不到來去無聲。
除非——
林凡不敢再往下想,越往深處,越像一腳踩進黑洞。
他隱約覺得,黑暗里還有一雙眼睛,正透過尸林,似笑非笑地打量他。
“太、太恐怖了……”
楚涵的嗓音被夜風割得七零八落。
她曾在器皇山見過血流成河,卻不及此刻一根搖晃的腳趾更恕Ⅻbr>青霜負手立于陰影里,眸底霜光一閃,像捕捉到某種氣息,卻抿唇不語。
“他娘的!”
李修林猛地啐出一口濃痰,雙眼通紅,“這是老子的星云觀,不是天瀾宗的亂葬崗!”
“住口!”
顧長雪“鏘”的半拔長劍,寒光映得她臉色慘白,“我宗長老弟子為你山門赴死,你竟敢褻瀆英魂?”
“赴死?少給自己貼金!”
李修林擼起袖子,灰袍無風自鼓,“我星云觀與世無爭,誰稀罕你們守山門?”
兩人劍拔弩張,殺機一觸即發。
林凡被夾在中間,太陽穴突突直跳,急忙舉手:“打住!顧長雪,話要說清楚……!”
他指向滿地血泊,聲音發苦:“從頭到尾,我都沒開口求過天瀾宗!是你們自己拍板,非要派人進駐!”
顧長雪轉頭,目光像冰錐:“林凡,你的意思,我宗上趕著送死?”
林凡噎住,后頸汗毛倒豎。
李修林卻在這時回頭,瞇眼盯他:“小子,你給師兄交個底?”
“這些人,是不是沖你來的?”
一句話,把夜風徹底凍住。
老槐上的尸體仍在晃,吱呀,吱呀!
像有人在黑暗中,輕輕應了一聲“是”。
“放屁!”林凡嗓子發干,聲音卻拔得老高,“關我屁事!”
可心底有個聲音在狂喊,萬一是真的呢?
下一秒,那黑影會不會就貼到自己背后?
李修林沒搭話,只斜睨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有火,也有冰。
他兩步踏到血泊邊緣,灰袍“獵獵”一震,竟無風自鼓。
“陰陽逆轉,萬法追蹤!”
爆喝聲中,李修林雙掌合十,“嗤”地咬破指尖。
血珠滾落卻不墜地,被一股無形之力攝住,瞬息勾勒成一枚猩紅符箓。
符成,虛空驟亮。
一輪太極圖“嗡”地撐開,黑白雙魚首尾相交,直徑丈許,懸在眾人頭頂緩緩旋轉。
血符印入陰魚之眼,陽魚立刻噴出銀輝,像給夜色澆了一盆水銀。
青霜與顧長雪同時倒抽冷氣。
“別大驚小怪。”林凡嗓子發緊,聲音卻故作輕松,“老頭當年偏心,把占卜星術全塞他腦子里了。”
話雖調侃,他背在身后的手已攥得骨節發白。
太極圖內,星云觀倒影浮現。
檐角殘燈搖曳,枯井黑氣蒸騰。
重瞳老者抱劍坐井口,瞳中日月沉浮;三十六名弟子腳踏天罡,劍尖指地,鎖鏈般的劍意纏住井沿。
畫面死寂,卻殺機如沸。
忽!
一抹烏光掠過,像有人把墨汁潑進鏡面。
沒有電閃雷鳴,也沒有罡風呼嘯,烏光只一閃!
重瞳老者頭顱猛地后仰,眼眶里日月炸裂成血泉;
三十六弟子同時捂喉,仿佛被同一根無形絲線勒住;
血霧噴薄,卻不及那道烏光快,只染黑了他半邊袍角。
“停!”
李修林雙眼布滿血絲,指訣再變,太極圖頓時倒轉。
時間被強行拉回一瞬!
烏光凝形。
黑袍,白面,雙目像兩口被鑿穿的枯井,深不見底,卻吸盡所有光線。
那張臉一出,夜色仿佛更黑了三分。
林凡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。
“是……是他!”
他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。
胸腔里,一只冰冷的手驟然合攏,仿佛直接掐住他的喉嚨,讓他感到呼吸困難。
“林凡?你認得此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