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殿燭火溫暖,驅散了夜的清寒。他沒有將她放在榻上,而是自已先坐下,依舊將她牢牢圈在懷里,仿佛一松手她就會消失一般。
那一夜,棲凰宮的燭火亮至天明。
他們相擁著,坐在窗邊的軟榻上,裹著同一條厚厚的絨毯。夏靜炎不再是她記憶中那個永遠掌控一切、情緒莫測的帝王,他變成了一個最專注的傾聽者。他細細地問,問她那不堪回首的前世里,更多的細節,問她在振南王府具體如何被苛待,問她是如何寫下那紙休書,問他們前世是如何相遇、如何相愛……每一個問題,都帶著心疼和追索。
鳳戲陽依偎在他懷里,聲音輕柔而緩慢,將那些血淚斑駁的過往,一點點鋪陳開來。說到痛苦處,他會收緊手臂,無聲地給予力量,說到休書時的決絕,他眼中會閃過激賞,說到他們前世短暫的甜蜜和那個未出世的孩子,兩人都會陷入沉默,只有交握的手傳遞著彼此的溫度和痛楚。
他也告訴她,他聽到流時的滔天醋意和不被信任的憤怒,那源于他無法忍受她的心可能有絲毫偏離,哪怕只是一個虛無的夢魘。他坦誠自已的愚蠢和狹隘,竟被如此拙劣的伎倆蒙蔽,讓她獨自承受委屈。
心結,在這徹夜的傾訴與傾聽中,一點點被解開,被撫平。不再是帝后,只是兩個曾經在命運捉弄下失去彼此,又奇跡般重聚的靈魂,在小心翼翼地縫合著跨越兩世的傷痕與誤解。
當窗紙透出第一縷熹微的晨光時,鳳戲陽已在他懷中沉沉睡去,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,但眉宇間那縈繞多日的郁結和不安已然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卻放松的安寧。
夏靜炎低頭,凝視著她恬靜的睡顏,指尖極輕地描摹她的眉眼,心中被一種無比充盈而滾燙的情感填滿。
失而復得,方知珍貴逾生命。
他知道了她所有的秘密,她跨越了生死回到他身邊的選擇,她深埋的恐懼與仇恨,她對他毫無保留的依賴與愛戀。這不再是他單方面的寵溺與守護,而是兩個靈魂在經歷了最深沉的黑暗后,向著彼此毫無保留的敞開與融合。
信任,在這一刻,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堅不可摧。
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角,低沉的嗓音在晨曦中響起,帶著誓落定的沉穩:
“睡吧,戲陽。從此以后,你的噩夢,由朕來醒。你的今生,由朕來護。”
“而我們,”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逐漸明亮的天色,那里,象征著新生與希望,“還有很長、很好的路,要一起走。”
帝后之間,那場因誤會而起的冰封歲月,終于在這月落日升的交替中,徹底終結。取而代之的,是歷經風雨洗禮后,更加深邃、更加牢固,融入了彼此生命與靈魂的絕對信任與深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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