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天,高遠而肅殺。象征著帝王壽辰與豐收的千秋節,在一種看似喜慶、實則暗流洶涌的氛圍中到來。依照祖制,圣駕離宮,前往京郊驪山的皇家行宮暫駐,以示與民同樂,休憩祈福。
棲凰宮內,鳳戲陽由侍女挽月小心翼翼地攙扶著,換上那套雖依舊華貴、卻因主人失寵而略顯黯淡的皇后儀服。銅鏡中映出的人影,臉色蒼白,眼底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。高聳的腹部被繁復的衣袍遮掩,卻依舊能看出那沉重的輪廓。她知道,此行絕非表面那般簡單。夏靜炎前夜借著夜色掩護,派夜梟傳來的最后一道密信,只有簡短的四個字:“依計行事,信朕。”這讓她紛亂的心稍定,卻也無法完全驅散那縈繞在心頭、源自前世血色的陰霾。
“娘娘,鑾駕已在宮外等候了。”挽月低聲提醒,語氣中滿是擔憂。
鳳戲陽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已挺直脊背,將那屬于皇后的威儀重新端凝于眉宇之間,哪怕只是徒有其表。“走吧。”她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宮門外,儀仗煊赫,侍衛林立。夏靜炎已端坐于御輦之上,他今日穿著千秋節專用的吉服,龍章鳳姿,威儀天成。只是那俊美的臉上,沒什么表情,目光淡淡掃過被攙扶上后面鳳輦的鳳戲陽,便迅速移開,仿佛只是瞥過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。那份刻意的冷漠,如同冰錐,刺得周遭侍立的宮人內心更寒,愈發坐實了帝后失和的傳。
鳳輦起行,車輪碾過宮道的青石板,發出沉悶的轆轆聲。鳳戲陽靠在柔軟的墊子里,手無意識地護著腹部,閉目假寐。她能感覺到,這次隨行的御林軍護衛,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。具體哪里不同,她說不上來,只是一種直覺,仿佛暗處有許多雙眼睛,在悄無聲息地調整著位置。
與此同時,慈寧宮內。
景太后并未隨行,她以“年邁體乏,需在宮中靜心禮佛為皇帝祈福”為由留了下來。此刻,她正聽著心腹女官的最后一次稟報。
“太后娘娘,一切都已安排妥當。”女官聲音壓得極低,“按照您的意思,現在凝香苑附近的守衛,多是些資歷尚淺的人。”
景太后捻動著佛珠,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:“做得干凈就好。記住,哀家只要確保皇后那邊‘安靜’下來,皇帝身邊,務必萬無一失。”
“奴婢明白,陛下居所的守衛皆是心腹精銳,絕無問題。”
“嗯,去吧。哀家等著驪山的好消息。”景太后揮揮手,重新闔上眼簾,仿佛真的在潛心禮佛。她并不知道,這個“調走守衛”的契機,并非完全源于她自已的謀劃,而是夏靜石巧妙地暗示和推動的結果。她自以為掌控一切,卻不知自已早已成了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。
振南王府,密室。
“主上,太后已將帝后附近的精銳調開。我們的人手只待信號。”
夏靜石放下茶盞,唇邊噙著一抹冰冷的笑意:“母后倒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。她以為調走的是保護鳳戲陽的屏障,殊不知,是為我們清除了靠近夏靜炎的最后一道障礙。驪山行宮,地勢開闊,殿宇分散,比起戒備森嚴的皇宮,實在是動手的絕佳之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