棲凰宮內,燈火通明。窗外的秋蟲不知疲倦地鳴叫著,反而襯得殿內愈發寂靜。鳳戲陽正坐在燈下,對著一副尚未繡完的寒梅圖,心思卻有些飄遠。夏靜炎去了前頭書房與幾位心腹將領議事,尚未回來,殿內只余她一人,以及那縷始終縈繞的“龍潛”冷香。
忽然,殿門外傳來極輕微的、三長兩短的叩擊聲。這是夜梟最高等級密報的暗號。
鳳戲陽神色一凜,放下手中的繡繃,沉聲道:“進來。”
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殿內,單膝跪地,雙手呈上一封看似尋常的家書,信封上甚至帶著些許旅途的塵灰。“娘娘,夙砂急件,用‘藍淚’書寫。”
“藍淚”,是鳳戲陽與兄長鳳隨歌約定的最高機密傳遞方式,用特制藥水書寫,遇熱方顯。
鳳戲陽的心猛地一沉,接過那封看似普通的家書,指尖竟有些發涼。她揮退夜梟,快步走到燈燭旁,將信紙小心翼翼地靠近跳動的火焰。
隨著溫度的烘烤,原本空白的信紙上,逐漸浮現出淡藍色的字跡。鳳戲陽一目十行地看下去,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,最終蒼白如紙。握著信紙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,那單薄的紙張仿佛有千斤重。
信是鳳隨歌寫的,字跡比往日潦草許多,透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焦灼與驚怒。信中及,鳳平城月前突發“惡疾”,臥床不起,太醫束手無策,朝政暫由莊相把持。鳳隨歌疑心父皇是遭了暗算,暗中調查,卻驚覺莊相與慕容家往來密切,且似乎與錦繡內部某股勢力有所勾連。更危急的是,他本人日前前往邊境巡視,竟被慕容家的大軍以“剿滅潛入邊境的匪寇”為名,團團圍困在一處名為“落鷹澗”的險地,進退維谷,與外界的聯系也幾乎被切斷!信末,字跡幾乎力透紙背:“父皇危殆,兄陷重圍,朝中魍魎橫行。妹在敵營,萬事珍重,若事不可為……當斷則斷!”
“當斷則斷”四個字,像一把燒紅的匕首,狠狠刺入鳳戲陽的心臟。她眼前一陣發黑,幾乎要站立不住。父王中毒,兄長被圍,莊相與慕容家勾結,甚至可能牽扯到錦繡內部……這突如其來的噩耗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間將她淹沒。巨大的恐懼和憤怒交織,讓她渾身發冷,連牙齒都開始不受控制地輕輕打顫。
就在這時,殿門被推開,夏靜炎議事歸來。他剛踏入殿內,便敏銳地察覺到了那股不同尋常的死寂,以及鳳戲陽背對著他、僵立在燈前的單薄身影。
“戲陽?”他蹙眉喚道,快步上前。
走到她身邊,夏靜炎立刻看到了她手中那封透著詭異藍色的信紙,以及她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和微微顫抖的手。他心頭一緊,什么也沒問,直接伸出手,將她冰涼顫抖的手連同那封密信一起,緊緊包裹在自已溫熱干燥的掌心里。
他的手掌很大,很暖,帶著習武之人的薄繭,那堅定的力道仿佛透過皮膚,直抵鳳戲陽冰冷的心底。她抬起頭,看向他,眼眶泛紅,嘴唇翕動了幾下,卻一時失聲,說不出話來。
夏靜炎看著她這副脆弱卻強忍的模樣,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他沒有追問“怎么了”,也沒有任何多余的安慰,只是收緊了手掌,目光沉靜而堅定地鎖住她慌亂的眼眸,聲音低沉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要朕怎么做?”
沒有懷疑,沒有權衡利弊,只有全然的信任和無條件的支持。在這一刻,他不是錦繡的帝王,只是她的男人,是她可以依靠的壁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