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陛下,托陛下洪福,北境暫無大戰事。然慕容家屢有挑釁,邊境小摩擦不斷,臣弟已嚴令各部謹守關隘,加強巡防,絕不容宵小之輩肆意妄為。”夏靜石回答得滴水不漏,既表明了現狀,也彰顯了自已的盡責。
“嗯。”夏靜炎淡淡應了一聲,“皇兄辛苦了。既已回京,便好生休整些時日。北境之事,朕自有安排。”
他沒有給夏靜石太多發揮的機會,也沒有詢問任何細節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這種刻意的冷淡,反而讓底下一些心思活絡的官員暗自揣測起來。
夏靜石臉上沒有絲毫異樣,依舊恭敬地道:“遵旨。”
朝會便在這樣一種看似平和、實則暗藏機鋒的氛圍中繼續進行。夏靜石沒有再主動發,只是安靜地站在武將班列之首,仿佛真的只是一名回京述職的普通親王。
退朝后,夏靜石依制前往慈寧宮向景太后請安。母子二人關起門來談了些什么,外人不得而知。只知道夏靜石在慈寧宮待了足足一個時辰才出來,出來時,面色如常,只是眼神比進去時更深沉了幾分。
接下來的幾日,夏靜石果然深居簡出,除了必要的交際應酬,大多時間都待在振南王府,仿佛真的只是回京休養。然而,朝野上下關于他的議論卻并未停歇。有說他韜光養晦的,有說他等待時機的,也有說他與景太后密謀什么的。
這些風聲,自然也傳到了棲凰宮。
這日午后,鳳戲陽正在翻閱夜梟送來的、關于夏靜石回京后接觸人員的名單,夏靜炎則在一旁批閱奏折。陽光暖暖地照著,殿內一片靜謐。
“他倒是沉得住氣。”夏靜炎頭也不抬地哼了一聲,筆下行云流水,批下一個“準”字。
鳳戲陽放下名單,走到他身邊,替他磨墨,輕聲道:“越是沉得住氣,所圖可能越大。夜梟回報,他回京后雖未大肆結交朝臣,但幾位手握實權的老將軍和宗室親王,都曾以‘敘舊’為名去過王府。”
夏靜炎筆下微頓,冷笑道:“敘舊?怕是去表忠心了吧。”他放下筆,揉了揉眉心,看向鳳戲陽,“你覺得,他下一步會如何?”
鳳戲陽沉吟片刻,道:“邊境暫時無事,他在軍中的影響力仍在。我猜,他可能會從朝堂政務入手。比如……江北的水患治理,或者漕運整頓,這些都是容易做出政績,又能安插人手、籠絡人心的地方。而且,這些事,陛下也不好明著阻攔。”
夏靜炎眼中寒光一閃:“他想攬權?”
“不是攬權,是‘分憂’。”鳳戲陽糾正道,唇角帶著一絲了然的弧度,“以振南王的身份和能力,為陛下分憂,不是理所應當的嗎?”
夏靜炎沉默了片刻,忽然伸手,將她拉到自已腿上坐下,手臂環著她的腰,下巴抵著她肩膀,悶聲道:“戲陽,有你在,真好。”這些錯綜復雜的算計,因她的分析而變得清晰。她總是能在他被情緒左右時,給予最冷靜的判斷。
鳳戲陽靠在他懷里,感受著他話語中的依賴,心中一片柔軟。她側過頭,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:“我會一直陪著阿炎,把這些礙事的石頭,一塊一塊搬開。”
她的承諾輕軟,卻帶著千鈞之力。夏靜炎收緊手臂,將臉埋在她頸間,嗅著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,仿佛外界所有的風雨與算計,都能在這一刻被隔絕。
然而,他們都清楚,夏靜石的回京,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面下投入了一條兇猛的鯰魚,原有的平衡已被打破,更大的風浪,正在醞釀之中。而他們能做的,便是握緊彼此的手,更加警惕,更加謹慎地,走好接下來的每一步。這看似安穩的日子,終究是暴風雨來臨前,短暫的假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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