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……”有隨侍的老太監下意識地想勸諫,畢竟主動開啟邊釁,于國不利。
“嗯?”夏靜炎一個眼神掃過去,冰冷刺骨,那老太監瞬間噤聲,冷汗涔涔而下。
“都愣著干什么?還不快去!”夏靜炎厲聲喝道。
沈鶴元與一眾內侍連滾爬爬地領命而去。
殿內再次只剩下他們兩人。方才的殺伐決斷之后,夏靜炎胸膛依舊微微起伏,背對著鳳戲陽,身影在燭光下拉得長長,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。
鳳戲陽走到他身后,沒有立刻說話,只是伸出手,輕輕按在他緊繃的背脊上。隔著厚重的龍袍,也能感受到其下肌肉的僵硬與壓抑的怒火。
“阿炎,”她聲音很輕,卻異常清晰,“此舉雖能震懾慕容家,但也會讓朝中那些主和派,以及景太后那邊,抓到攻訐你的把柄。”
夏靜炎猛地轉過身,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很大,眼底猩紅未退:“那又如何?難道要朕忍氣吞聲,看著他們在朕的邊境耀武揚威,看著他們與你皇兄為難?朕做不到!”
他盯著她,像是要從她眼中找到認同與支持:“戲陽,這是他們逼朕的。他們動你,動鳳家,就是在動朕!朕若退一步,他們便敢進十步!”
看著他因憤怒和某種更深層的、怕失去什么的不安而顯得有些失控的模樣,鳳戲陽的心狠狠一揪。她反手握住他的手,指尖在他緊繃的手背上輕輕安撫著。
“我沒有讓你退。”她迎上他的目光,眼神堅定而冷靜,“我只是在想,如何才能讓這一拳打出去,既痛又快,還能讓那些想借此生事的人,無話可說。”
夏靜炎怔了一下,眼底的狂躁稍稍平息,被她話語中的冷靜所感染:“你有想法?”
鳳戲陽拉著他走到懸掛的邊境輿圖前,指尖點在慕容家軍隊頻繁活動的區域:“強硬反擊是必須的,但我們可以將‘理由’做得更足。讓夜梟設法拿到慕容家軍隊越境擄掠、燒殺的確鑿證據,人證、物證,最好能抓住幾個活口。同時,讓我們在夙砂的人,在朝堂上揭露慕容家此舉是為了掩蓋其勾結外敵、意圖不軌的陰謀。”
她抬起眼,眸中閃爍著與他同源的冷光:“我們要把這場沖突,定義為‘剿滅背信棄義、勾結內鬼、禍亂邊境的叛臣’,而非簡單的兩國摩擦。如此一來,陛下出兵,便是正義之師,是為維護兩國邦交與邊境安寧。朝中誰再敢非議,便是與叛臣同流合污!”
夏靜炎看著她,看著她在這危機時刻依舊能保持如此清晰的思路,為他謀劃出最有利的局面,心中那股翻涌的暴戾漸漸被一種更為深沉的情緒取代。他伸手,撫上她的臉頰,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好。”他聲音低啞,卻無比堅定,“就按你說的辦。證據的事情,你來負責,需要多少人手,直接調動夜梟。”
他頓了頓,將她緊緊擁入懷中,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窒息,聲音悶在她發間,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確認:“戲陽,有你在,真好。”
鳳戲陽靠在他懷里,感受著他急促的心跳漸漸與自已同步,輕輕閉上了眼。
邊關的烽火,已然點燃。這不僅是一場軍事上的對抗,更是一場輿論與謀略的較量。他們必須贏,不僅要贏在戰場上,更要贏在道義與人心上。而他們彼此,便是對方在這場腥風血雨中,最堅固的依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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