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嚴嬤嬤帶著人即將沖入殿內,準備大肆搜查,甚至可能“制造”證據時——
“住手!”
一個冰冷徹骨的聲音自身后響起。
眾人回頭,只見夏靜炎不知何時竟站在了宮門口。他依舊是那身朝服,似乎剛從前面議事回來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唯有一雙眸子,幽深得如同萬年寒潭,掃過在場每一個人,讓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太監嬤嬤們,瞬間如同被凍住一般,僵在原地。
“朕的寢殿,何時輪到你們這些奴才來撒野了?”他緩步走來,每一步都帶著千鈞壓力,目光落在嚴嬤嬤身上,“嚴嬤嬤,你好大的威風。”
嚴嬤嬤臉色一白,連忙跪下:“陛下息怒!奴婢是奉太后娘娘懿旨……”
“母后的旨意,朕自然知曉。”夏靜炎打斷她,語氣平淡,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威懾,“只是,搜查皇后寢宮,豈是兒戲?你說巫蠱人偶在梅樹下?”他目光轉向后院那幾株梅樹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冰冷的弧度,“巧了,朕昨日恰巧覺得那幾株梅樹長得礙眼,已命人連夜……全部移走了。”
他話音一落,不僅是嚴嬤嬤,連鳳戲陽都微微一怔。她昨日并未見到有人來移樹……
嚴嬤嬤猛地抬頭,難以置信:“移……移走了?”
“怎么?朕做什么,還需要向你一個奴才稟報?”夏靜炎眼神一厲。
“奴婢不敢!”嚴嬤嬤冷汗涔涔而下。
“既然樹已不在,你們還杵在這里做什么?”夏靜炎拂袖,語氣不耐,“滾回慈寧宮復命去!告訴母后,棲凰宮,干凈得很。若再有下次……”他頓了頓,目光如刀,刮過嚴嬤嬤的臉,“朕不介意,讓她老人家身邊,也換幾個‘干凈’的奴才。”
嚴嬤嬤渾身一顫,再不敢多,連忙帶著人連滾爬跑地離開了棲凰宮,比來時速度更快。
一場危機,竟被夏靜炎以這樣一種近乎無賴、卻又無比強勢的方式,化解于無形。
棲凰宮前,瞬間只剩下夏靜炎與鳳戲陽兩人,以及遠處跪伏在地的棲凰宮宮人。
夏靜炎轉過身,看向鳳戲陽。他臉上那層冰冷的威嚴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、帶著些許疲憊的神色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走到她面前,目光落在她臉上,仿佛在確認她是否安好。
鳳戲陽抬頭看著他,心中百感交集。她終于明白,他前些時日的“冷落”與今日突如其來的“移樹”,并非偶然。他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劫,并提前為她掃清了障礙。他用他的方式,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,為她撐起了一把保護傘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輕聲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。
夏靜炎看著她眼中氤氳的水汽,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他下意識地想抬手,想去擦掉那可能存在的淚痕,但手臂抬起一半,卻又硬生生頓住,轉而握成了拳,負于身后。
他別開眼,語氣重新變得硬邦邦,甚至帶著一絲慣有的惡劣:“哭什么?朕還沒死呢!有朕在,看誰敢動你一根頭發!”
說完,他不再看她,轉身大步離開。那背影依舊挺拔孤峭,卻仿佛承載了太多不為人知的重量。
鳳戲陽看著他離去的方向,直到那玄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,她才緩緩抬起手,輕輕按在心口。
那里,跳動得飛快。
這一次,她清晰地感受到,那暴虐荒唐的外表之下,藏著一顆為她而焦慮、為她而籌謀、甚至……為她而柔軟的心。
他不懂如何溫柔以待,只會用他最熟悉的方式——威脅、霸道、甚至自污——來守護他想守護的人。
而這,于她而,已是這冰冷深宮里,最滾燙的真心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