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清晰地記得,前世直到最后,他都保持著那份落拓不羈的瘋狂模樣,何曾有過這般……齊整而矜貴的時候?
是因為……她嗎?
這個念頭讓她心尖發燙,一股混合著酸楚與柔軟的暖流悄然蔓延。她看著他故作冷漠、實則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的臉,看著他雖然依舊眼神陰郁,卻明顯收拾得一絲不茍的儀容,忽然覺得,這個偏執又別扭的男人,竟有幾分……可愛。
夏靜炎對上她抬起的目光,被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、帶著一絲驚艷與探究的柔和看得渾身不自在。他下意識地想避開她的視線,卻又強撐著帝王的威嚴,冷著臉走到她對面的位置坐下,語氣硬邦邦的:“看什么?朕臉上有東西?”
鳳戲陽垂下眼簾,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緒,將指尖的黑子輕輕落在棋盤上,聲音平靜無波:“臣妾只是覺得,陛下今日……格外英武。”
夏靜炎耳根微不可查地一熱,心中那點別扭更甚,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嘲諷:“哼,巧令色!朕何時不英武?”
話一出口,他便有些懊惱,這反應太過幼稚,不像他。他抿緊薄唇,不再看她,目光落在棋盤上,試圖找回平日里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。
鳳戲陽沒有反駁,只是拿起手邊的茶壺,為他斟了一杯剛沏好的熱茶,輕輕推到他手邊。動作自然,帶著一種無聲的包容。
夏靜炎看著那杯熱氣裊裊的清茶,又看看她低垂的、線條柔美的側臉,再聞聞自已身上那刻意熏染的、與此處清雅藥香似乎并不完全相容的龍涎香,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忽然散了些許。
他端起茶杯,指尖觸及溫熱的杯壁,那溫度似乎順著指尖,一路蔓延到了心底某個冰冷的角落。
他依舊沉默著,但周身那股緊繃的、帶著刺的氣息,卻在不知不覺中,軟化了幾分。
殿內燭火柔和,棋盤上黑白子交錯,茶香與龍涎香微妙地融合。沒有激烈的語交鋒,沒有刻意的靠近,只有一種靜謐的、仿佛早已習慣彼此存在的氛圍。
夏靜炎自已都未曾察覺,他挺直的脊背,在這樣靜謐的氛圍里,悄然放松了一絲。
而鳳戲陽,則在他未曾留意的時候,悄悄抬起眼,目光柔軟地、貪婪地,將他這副“英武”又別扭的模樣,深深烙刻在心底。
他或許永遠不會承認,他正在為她改變。
但她知道。
這就夠了。
這份他無心插下的柳枝,終有一日,會在這深宮之中,為她撐起一片獨一無二的蔭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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