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連幾日,棲凰宮的晚膳食盒里,都會出現那只白玉小碟,盛放著不同的、精巧而不甜膩的點心。有時是帶著淡淡藥香的梅花糕,有時是酸甜適口的山楂卷,甚至有一次,是一小盅溫潤的冰糖燉雪梨。
鳳戲陽每次都安靜地吃完,然后將空碟放回原處。她沒有再刻意做什么,也沒有試圖通過夜梟傳遞任何話語。她只是在這種無聲的、細微的“交流”中,感受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系。
她能感覺到,夏靜炎來棲凰宮附近高臺的次數,似乎多了一些。他依舊只是遠遠站著,玄色的身影在暮色中如同一道孤寂的剪影。鳳戲陽也依舊如常,或在庭院稍作停留,或只在窗內安靜地看他一眼,便收回目光。
他們之間,仿佛達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。沒有語,沒有靠近,只有這隔著距離的、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然而,這脆弱的平靜,很快就被打破了。
這日清晨,鳳戲陽剛起身,便聽到遠處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嘩,夾雜著兵器碰撞和侍衛呵斥的聲音。她心中一凜,快步走到窗邊,透過縫隙向外望去。
只見一隊身著戎裝、風塵仆仆的將領正被宮門侍衛攔在慈寧宮外不遠處。為首的那人,身形魁梧,面容剛毅,眉宇間帶著久經沙場的煞氣,正是邊關副將魏延征!
他怎么會在這里?還帶著兵將直闖內宮?
“魏將軍!此處是慈寧宮,太后居所,未有陛下宣召,外臣不得擅入!請將軍速速退去!”侍衛首領的聲音嚴厲,帶著緊張。
魏延征臉色鐵青,聲音洪亮,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氣:“本將有機密軍情需立刻回稟!爾等速速讓開!若貽誤軍機,你們擔待得起嗎?!”
“將軍!陛下有令,任何人不經通傳不得靠近!請將軍不要為難末將!”
雙方僵持不下,氣氛劍拔弩張。
鳳戲陽藏在窗后,心臟狂跳。魏延征是夏靜石部下,此舉,絕非僅僅為了面見景太后。夏靜石是在挑釁,是在試探夏靜炎的底線,更是……在做給她看!他在用這種強勢的方式告訴她,即便她身處錦繡后宮,他夏靜石依然能兵臨宮門!
就在沖突即將升級之時,一個冰冷的聲音自身后響起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:
“魏將軍,好大的威風。”
眾人回頭,只見夏靜炎不知何時已然出現。他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,臉上沒什么表情,眼神卻像淬了冰的刀子,緩緩掃過魏延征和他身后的兵將。他沒有帶太多隨從,只有夜梟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側。
魏延征見到夏靜炎,氣勢微微一滯,但隨即抱拳行禮,語氣依舊強硬:“陛下!臣有緊急軍情稟報!邊境異動,疑似夙砂……”
“軍情?”夏靜炎打斷他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冰冷的弧度,“將軍的軍情,就是帶著甲士,擅闖內宮,驚擾太后鳳駕?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太后”二字。
魏延征臉色一變:“陛下!臣絕無此意!只是軍情如火……”
“軍情如火,自有兵部、樞密院層層上達天聽。這錦繡的主人何時變成我母后了?”夏靜炎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徹骨的寒意,“又何時輪到將軍你,帶著兵器,直闖朕的后宮了?還是說,將軍覺得,朕這皇宮,你這甲士,想來便來?”
這話已是極重。魏延征身后的將領們臉色都白了,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。
魏延征額角青筋跳動,咬牙道:“臣不敢!臣只是……”
“不敢?”夏靜炎向前一步,目光如實質般壓在魏延征身上,“朕看你敢得很。還是說,將軍是覺得,朕這個皇帝,管不了你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