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話問得輕飄飄,卻讓魏延征瞬間冷汗涔涔。他猛地單膝跪地:“臣絕無此心!陛下明鑒!”
夏靜炎冷冷地看著他跪在地上,沒有立刻叫起。整個宮道上一片死寂,只有風吹過宮墻發出的嗚咽聲。
鳳戲陽在窗內,屏住了呼吸。她看著夏靜炎挺拔而孤峭的背影,看著他以絕對強勢的姿態壓制住擁兵自重的魏延征,心中五味雜陳。這才是他本該有的樣子,不是那個躲在瘋狂表象后的傀儡,而是真正的、執掌生殺的帝王。
可她也知道,他此刻的強勢,如同走在刀尖上。景太后不會喜歡看到這一幕,朝中那些依附夏靜石或別有用心的大臣,也不會樂見皇帝重新掌握兵權。
“滾回你的軍營去。”許久,夏靜炎才冷冷開口,“沒有朕的旨意,再敢踏足內宮半步,以謀逆論處!”
魏延征身體一僵,低頭掩去眼中翻涌的恨意,沉聲道:“臣……遵旨!”
他起身,帶著人狼狽離去,來時氣勢洶洶,走時卻如同喪家之犬。
夏靜炎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消失在宮道盡頭,久久未動。
夜梟悄無聲息地上前一步。
夏靜炎沒有回頭,聲音低沉而疲憊:“加派人手,盯緊魏延征。還有……查清楚,他今天這出戲,到底是給誰看的。”
“是。”夜梟領命。
夏靜炎這才緩緩轉過身,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棲凰宮緊閉的殿門。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但鳳戲陽卻仿佛能感覺到,那平靜無波的外表下,壓抑著怎樣洶涌的暗流。他也猜到今日一出是有人將矛頭指向夙砂指向她了?
他沒有停留,轉身離開了。
鳳戲陽靠在窗邊,緩緩滑坐在地上。剛才那一幕,讓她心驚,也讓她更加清晰地認識到夏靜炎處境的艱難。他并非真的昏庸無能,他只是被困在了一張巨大的網里,母親、權臣、兄弟……所有人都在拉扯著他,想要將他徹底吞噬。
她拾掇梅花花瓣的手,微微顫抖。
她必須更快一些。在他被這張網徹底勒死之前。
傍晚,夜梟送來的食盒里,破天荒地沒有出現那只白玉小碟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壺燙得滾熱的、烈性十足的燒酒。
鳳戲陽看著那壺酒,沉默了很久。
他需要發泄。用他習慣的方式。
她沒有動那壺酒,只是將食盒原樣放好。
這一夜,紫宸殿的燈火,亮至天明。
而棲凰宮與紫宸殿之間,那剛剛由幾只碟子搭建起的、脆弱的橋梁,似乎因為白日的風波,又蒙上了一層看不清的迷霧。
裂痕已經出現,修復它,需要更多的耐心,和……更小心翼翼的步伐。鳳戲陽知道,她接下來的每一步,都必須走得更加謹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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