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將那顆梅子慢慢吃完,然后,將那張盛放梅子和茯苓餅的小碟子,單獨放在了食盒的最上面。
次日,夜梟來取走空食盒時,目光在那只干凈的白玉小碟上停留了一瞬,依舊面無表情,但收拾的動作,似乎比平時慢了半拍。
鳳戲陽的心,也跟著那慢了的半拍,輕輕跳了一下。
她沒有再做更多。過猶不及。她只是繼續扮演著她的角色,安靜,病弱,人畜無害。但她開始在一些極其細微的地方,流露出一點點不同。
比如,夏靜炎偶爾在傍晚時分,會站在離棲凰宮不遠的一處高臺上,眺望宮外,背影孤寂。鳳戲陽若是恰好在那時于庭院中“透氣”,不會上前,也不會刻意躲避,只是會在他目光可能掃過的方向,安靜地站一會兒,然后默默退回殿內。
比如,有一次風雨大作,吹落了庭院里本就稀疏的梅花花瓣。第二日天晴,鳳戲陽沒有讓宮人立刻打掃,而是自已拿著一個小巧的錦囊,在院子里蹲了許久,將那些尚未完全凋零、還算完整的花瓣,一瓣一瓣,小心翼翼地拾掇起來。她知道,高處或許有人看著。
她在用這種無聲的方式,試圖告訴他,這里還有一個人,或許不能理解他所有的痛苦,但至少,會安靜地存在,會留意到那些細微的、可能被忽略的美好與脆弱。
這個過程緩慢得近乎煎熬。她常常在深夜醒來,看著空洞的黑暗,前世他死在她懷里的畫面與今生他冰冷審視的眼神交替出現,讓她心如刀絞。她必須用盡全身的力氣,才能壓下那股想要不顧一切沖到他面前,告訴他所有真相的沖動。
不能。
現在的他,不會信。只會把她當成瘋子,或者更糟。
她只能等。像春蠶吐絲,一點一點,用最柔軟的觸碰,去包裹那顆堅硬而冰冷的心。
這日,夜梟送來的晚膳里,再次出現了那只白玉小碟,這次里面是幾塊做成梅花形狀、散發著淡淡藥香和甜味的糕點。
鳳戲陽看著那碟糕點,許久,輕輕拿起一塊,小口小口地吃完。
味道很好。
她將空碟子放回原處,抬眼看向窗外。暮色四合,宮燈初上。
也許,只是也許,在這深不見底的黑暗里,真的會有一絲微光,能夠慢慢透進來。
而她,愿意做那個掌燈的人,無論需要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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