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戲陽公主今日前來,應該不只是為了替大皇子殿下當說客吧?”付一笑抬起眼,目光清凌凌的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她經歷過戰場生死,看透人心詭詐,不會天真地以為鳳戲陽是單純來示好。
鳳戲陽臉上的笑容淡了些,她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杯邊緣。“付姑娘是聰明人。”她抬眸,目光坦然地看向付一笑,“那我便直說了。我知道姑娘心系錦繡,對被我兄長強留于此,心有芥蒂。”
付一笑抿緊嘴唇,默認。
“但姑娘可知,有時候,眼前所見,未必是全部真相。”鳳戲陽的聲音壓低了些,帶著一種引人深思的意味,“錦繡朝堂,遠比你我想象的更復雜。振南王夏靜石……他真的如外界傳聞那般,是光風霽月、值得托付的明主嗎?”
付一笑眼神驟然一凝:“公主此何意?”夏靜石于她,曾是遙不可及的白月光,也是后來讓她心冷墜崖的模糊黑影,感情復雜難。
“我沒什么特別的意思。”鳳戲陽輕輕搖頭,語氣帶著一絲少女式的感慨,“只是覺得,人心難測,世事無常。就像我們夙砂,看似君臣和睦,兄妹友愛,誰知內部是否也潛藏著不為人知的暗流呢?”
她說著,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窗外,仿佛在眺望遠方。“就比如,我們夙砂的慕容將軍,與你們錦繡的振南王,據說私交甚篤?還有莊相……他的門生故舊,似乎與邊境的來往,也過于密切了些?這些盤根錯節的關系,想想都讓人覺得……不安。”
她每說一句,付一笑的眼神就凝重一分。慕容將軍與夏靜石?莊相與邊境?這些信息,有些是她隱約察覺的,有些則極為隱秘!鳳戲陽一個深宮公主,是如何得知?又為何要告訴她這個“俘虜”?
“公主為何要對我說這些?”付一笑沉聲問道,心中警鈴大作。
鳳戲陽看著她,忽然嫣然一笑,那笑容竟帶著幾分無奈與自嘲:“大概是因為……在這偌大的王宮里,能說幾句似是而非的真心話的人,太少了。而付姑娘你,與我一樣,在某些方面,都是身不由已的棋子。同是天涯淪落人,閑聊幾句,排解心中憂悶罷了。”
她站起身,理了理裙擺:“姑娘好生休養,若有需要,可讓人去鳳陽宮尋我。這夙砂王宮,雖然比不得錦繡自在,但至少……”她頓了頓,意有所指地看向付一笑,“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,或許,比某些風暴即將來臨的地方,要安全得多。”
說完,她不再停留,轉身離去,裙裾曳地,帶起一陣微涼的風。
付一笑獨自坐在漸暗的房間里,眉頭緊鎖,心中波濤洶涌。鳳戲陽的話,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她原本就紛亂的心緒中,激起了巨大的漣漪。慕容家與夏靜石?莊相與邊境?夙砂內部的暗流?還有那句“真相大白之前,更安全”……
她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手指,骨節泛白。難道錦繡,或者夙砂,真的要發生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了嗎?鳳隨歌知道這些嗎?他自已……是否也身處險境?一種難以喻的焦慮和擔憂,悄然漫上心頭,甚至暫時壓過了她被囚禁于此的怨懟。
鳳戲陽走出聽雪苑,臉上的淺笑瞬間收斂,恢復成一片冷靜的睿智。
她在付一笑心中埋下了懷疑和警惕的種子。以付一笑的聰慧和她在錦繡潛在的人脈(即便此刻被隔絕,鳳戲陽也相信她自有辦法),這些信息必然會如同投入水面的波紋,逐漸擴散出去,無論最終傳到夏靜石還是夏靜炎耳中,都足以引起他們的警惕和后續行動。水,只有攪渾了,藏在深處的魚,才會慌亂,才會忍不住露出破綻。
同時,她也需要真正屬于自已的眼睛和耳朵。
回到鳳陽宮,她召來了另一位她暗中觀察已久、確認其家族與莊氏素有齟齬、且對鳳氏王權忠心耿耿的低階女官。
“想辦法,將莊皇后宮中一個叫‘云珠’的灑掃宮女,調到能接觸到宮中份例、往來物品登記,又不那么引人注目的位置。”鳳戲陽低聲吩咐,遞過去一小袋不起眼的金珠,“小心行事,勿露痕跡。”
女官心領神會,恭敬接過:“奴婢明白,定不負公主所托。”
鳳戲陽看著她退下的背影,眼中冷光閃爍。莊皇后,慕容父子……你們最好藏得足夠深,手腳足夠干凈。否則,一旦讓我抓住蛛絲馬跡,定要你們……血債血償!
夙砂王宮的夜晚,一如既往地被靜謐籠罩。皎潔的月光灑在琉璃瓦上,泛著清冷的光澤。然而,在這片寧靜之下,無數暗流正悄然涌動、交匯。一場圍繞權力、背叛與救贖的無聲戰役,已經隨著鳳戲陽的重生,悄然拉開了序幕。而此刻,遠在錦繡皇都的那位“暴君”夏靜炎,也即將收到一份來自夙砂的、石破天驚的“嫁妝”和宣。命運的齒輪,開始加速轉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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