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侍郎!”另一位崔黨官員,刑部某郎中出列幫腔,“下官倒要請教,趙全大人遇襲現場,確有契丹箭矢、馬匹痕跡,但行事手法果決狠辣,絕非尋常馬匪。
而秦猛早不報捷,晚不報捷,偏偏在欽差出事、朝廷欲派人調查之際,送來這份‘捷報’,時間上如此巧合,難道不值得深究嗎?或許,正是有人做賊心虛,欲蓋彌彰!”
“一派胡!你這是以莫須有之罪,行黨同伐異之實!”
“究竟是誰在黨同伐異?邊將坐大,尾大不掉,前朝教訓猶在眼前!”
朝堂之上,頓時吵作一團。
支持封賞者,盛贊秦猛力挽狂瀾,乃國之干城;
反對者以崔系為核心則死死咬住“欽差遇襲”一事,將一場勝仗與“失職”、“陰謀”、“滅口”強行勾連,竭力阻撓封賞,意圖將水攪渾,甚至將秦猛推向“國賊”的位置。
雙方引經據典,互相攻訐,唾沫橫飛,將紫宸殿變成了菜市場。
皇帝姬佶高坐御座,看著下方如同市井潑婦罵街般的重臣們,眉頭越鎖越緊。
邊陲捷報帶來的些許欣慰,早已被這無休止的猜忌、攻訐和黨爭消磨殆盡。
他既渴望邊關的勝利,又對武將心存提防;既惱怒崔黨的咄咄逼人,又覺得清流的辯護未必全然無私。
“夠了!”
他終于忍無可忍,一拍御案,聲震殿宇。爭吵聲戛然而止。
皇帝面色冰冷,目光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群臣,最終落在兵部尚書崔元身上——這位崔家的頂梁柱之一,此刻正眼觀鼻鼻觀心,仿佛一切與己無關。
“北疆戰事,千頭萬緒;欽差之事,朕自會派人查明。”皇帝聲音帶著疲憊與不容置疑的威嚴,
“秦猛之功,暫且記下,待北疆局勢明朗、趙全一事水落石出,再行議處。退朝!”
皇帝拂袖而去,留下滿殿神色各異的文武官員。一場封賞,再次在黨爭的泥潭中無果而終。
然而,無論是心煩意亂的皇帝,還是得意或沮喪的朝臣都未曾料到,一場遠比朝堂口水更加冷酷、更加血腥的報復,已然如同無聲的黑色潮水,淹向了崔系官員的府邸。
十一月上旬,神京,夜。
“香來居”后院密室,燈火如豆。
石雄(黑蛇衛統領)與石地虎(飛天衛統領)對坐,面前攤開一張神京簡圖與數頁寫滿蠅頭小楷的名單。趙開明提供的資料詳盡的可怕。
“主上有令,”石雄聲音沙啞,指尖劃過幾個被朱砂重點圈出的名字,“斬其骨干,斷其爪牙,亂其心神。
要快,要凈,要像北疆的寒風,無孔不入,卻又摸不著痕跡。”
石地虎舔了舔嘴唇,眼中閃過鷹隼般的銳利:“先從哪條‘根’開始?”
“吏部侍郎,李嵩。”石雄點向其中一個名字,“這是老仇人,包庇董家余孽,崔家在吏部的重要臂助,許多崔黨官員的升遷調動,皆經他手。
趙先生查明,他每日亥時必在書房獨處批文,有飲參湯的習慣。湯由其心腹老仆李福獨自煎熬、送達。
李福……有個嗜賭的獨子,欠了‘財源賭坊’一百兩印子錢,明天就是最后期限。”
石地虎獰笑:“明白了。賭坊是我們的人,‘說服’李福在參湯里加點‘料’,很容易。事成之后,再送他們父子‘團聚’,線索自然就斷了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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