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一見我,神色各異,但還是不約而同地輕聲喊道:“盛楠!”
我點了點頭,目光掃過靈堂前飄搖的白幡和燃燒的紙錢,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香燭與哀傷混合的奇特味道。
“你們怎么到這兒來了?”我壓低聲音問。
張巖臉上閃過一絲不太好意思的神色,低聲解釋道:“我們看你睡得沉,就沒打擾,在門口站了會兒。正好這家的主人家,也就是咱們房東,回來拿東西,非要拉我們過來吃口便飯……”
她話還沒說完,吳胖子就湊了過來,一臉自來熟地補充道:“是啊盛先生,主人家太熱情了,根本推不掉!我尋思著您醒了肯定也餓了,就替您先應下了。跟您說,這林大哥人特實在!”
不用想也知道,這肯定是吳胖子半推半就的結果。
我瞥了他一眼,沒多說什么。
話音剛落,一個披麻戴孝的漢子就從里屋走了出來。他約莫三十來歲,皮膚被曬得黝黑,眼神卻很淳樸,看到我們,努力從悲傷中擠出一個笑容。
“吳兄弟,這位就是你說的盛先生吧?”漢子聲音沙啞地問道。
吳胖子立刻挺起胸膛,頗為自豪地介紹:“對!盛先生,這位就是房東林文凱,林大哥。”
我朝林文凱微微頷首。
他搓了搓手,嘿嘿一笑,熱情地招呼道:“盛先生,快,屋里坐,飯都給您熱著呢!”
“這……太打擾了。”我本能地想推辭。
“哎!客氣啥!”林文凱卻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,力氣大得驚人,“吳兄弟都說了,您是有真本事的高人!高人能來俺家吃頓飯,是俺家的福氣!”
他不由分說,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將我拉進了屋里。
屋內的火爐燒得正旺,驅散了夜里的寒氣。林文凱把我按在火爐邊的小桌旁,端上了一鍋熱氣騰騰的飯菜。
其他人顯然都已經吃過了,偌大的堂屋里,只有我一個人在吃飯,耳邊是靈堂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嗩吶聲和哭聲,氣氛有些說不出的怪異。
飯菜是地道的農家口味,味道很不錯,我也確實餓了,便沒有再客套。
林文凱沒坐多久就被人叫去忙活了。從吳胖子的零星講述中,我得知去世的是林文凱的老母親。
老人被病痛折磨了很久,據說從一百五十斤的壯實婦人,短短幾個月就瘦得只剩一把骨頭,走的時候,對她自己而,或許真是一種解脫。
林文凱雖是悲痛,但更多的,可能是一種塵埃落定的麻木。
我快吃完飯時,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坐到了我對面的小板凳上。
那是個干瘦的老大爺,手里攥著一桿長長的旱煙斗,煙鍋里一明一暗的火星,映著他那雙深陷的、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。
他沒說話,只是就著火爐的光,默默地打量著我。
“小伙子,外地來的?”半晌,他才敲了敲煙灰,慢悠悠地開口。
“是,大爺,從南邊過來。”我放下筷子,點頭應道。
“南方?那可就遠咯。”
大爺咂摸了一下嘴,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頂,望向了遙遠的夜空。
他吧嗒吧嗒地抽了幾口煙,濃烈的煙草味彌漫開來,才又將視線轉回我身上。
“是為灣塘工地那事來的吧?”
我心中一動,看來吳胖子沒少在外面說。
“對,過來瞧瞧。”
“嘿。”大爺聞,喉嚨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,帶著一絲嘲弄,又帶著一絲憐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