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胖子醞釀了一下,壓低聲音,臉上帶著劫后余生的驚悸:“我好像……做夢了,又好像沒做夢。就感覺半睡半醒的時候,有個女人一直坐在我床邊哭,哭得我心都碎了,一直哭到天亮我才醒過來……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醒來的時候,我就在床上躺著!”
我看了他一眼,他印堂處確實沾染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陰氣。
我平靜地說道:“那不是夢。”
“昨晚我解決那兩只狽妖后,順便超度了旅館里滯留的五個陰魂,其中一個年輕女孩的魂魄,可能是在消散前被你的陽氣吸引,想在你身邊多留一會兒。”
“她沒有惡意,只是不舍得。”
聽完我的解釋,吳胖子非但沒有害怕,反而長長舒了口氣,臉上露出了然的神色,嘴里還念叨著:“原來是這樣,可憐的姑娘……”
我們沒再多聊,很快就來到前臺交還房卡。
當真正的老板父子出現時,吳胖子和馮田國頓時驚得目瞪口呆。
“哎!這老板怎么跟變了個人似的?”
“是啊,瘦得都脫相了!昨晚那個還油光滿面的,今天這個簡直像剛從土里刨出來一樣!”
我沒理會他們的竊竊私語,將房卡遞給老板。
恰在此時,昨晚那對尋女的夫婦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。
女人一進門就抓著老板的胳膊,聲音都在顫抖:“王叔,俺家朵朵呢?朵朵在哪兒啊?”
接下來的認親場面,我們沒有再看。
路,還要繼續趕。
車上,我將昨晚的兇險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。
吳胖子聽得一愣一愣的,最后拍著大腿,恍然大悟:“我說那老板怎么跟鬼似的,原來真的老板被妖怪關起來了!盛先生,你這真是通天手段啊!”
“手段再高,也有想不通的事。”我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,眉頭微蹙。
“那兩只狽妖,一只修行不過百年,另一只更短,才區區幾十年道行,它們究竟是如何修出人形的?”
我將心中的疑慮說了出來。
吳胖子猜測道:“會不會跟鐘離萍家那條大蛇一樣,是被人‘口封’成精了?”
我搖了搖頭。
“口封成精的靈物,大多心懷善念,懂得積德修行。那兩只東西對人類恨之入骨,嗜血吃人,絕無可能得此機緣。”
車內的氣氛瞬間沉寂下來。
馮田國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,聲音有些發干:“那……那是怎么回事?”
我目光深邃,緩緩吐出四個字:“天材地寶。”
“只有一種可能,”我繼續分析道,“它們盤踞之地附近,必然出現了某種能讓它們修為一日千里的東西!這種東西,足以讓妖物無視天道法則,強行破境!”
馮田國的臉色,瞬間變得煞白。
上午十點半,我們抵達了水庫的施工現場。
這里地處偏僻,離最近的鎮子尚有數公里之遙,周圍只有一個小村落。
藍色的施工鐵皮將整個工地圍得嚴嚴實實,風一吹,發出“吱吱嘎嘎”的摩擦聲,像極了某種怪物的低吟。
走進工地,一個占地百畝,初具雛形的水庫赫然眼前。
河堤、出水口、入水口都已完工,只剩下庫底的深挖工程。幾十臺挖掘機和重型卡車如鋼鐵巨獸般靜靜地趴在工地上,透著一股死寂。
我凝神屏息,開啟觀氣術掃視全場。
一股混雜著土腥和死寂的氣息撲面而來,讓我心頭一沉。
我徑直走到新掘開的土方前,彎腰抓起一把泥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