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是要嚇跑你們!就是要讓那塊地方變成一片死地!”
“當初我媳婦在那間屋子里被欺負,她叫得那么慘,你們以為真的沒人聽見嗎?”
“有人聽見了!”
“但是他們全都裝聾作啞,因為他們都從方家拿了好處!”
“那些人,沒有一個是無辜的!”
“沒有一個,是有良心的!”
農家樂老板被他吼得面紅耳赤,張了張嘴,辯解道:“這……可是我沒聽說過啊!”
“知道的都不敢說,你怎么聽說?”
老楊一句話,讓農家樂老板徹底閉上了嘴。
他不再理會旁人,繼續說道:“見到那些已經養成的追魂雞,我瞬間就有了主意。”
“那天晚上,我帶著馮婆子和那群追魂雞,去到了你們家。”
“我故意敲響了你家的房門。”
“你母親走了出來。”
“于是,就有了后來的事……”
方聞聲音發顫地問:“那我二奶奶身上的那些口子,全都是……你用刀割的?”
我搖了搖頭,說道:“不是我。”
“是馮婆子自己做的。”
“后來的事,我也不清楚了。”
“我只知道第二天,消息就傳開了,說方家寡婦被一群雞給活活啄死了。”
“這就是全部的真相。”
說完這一切,老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整個人都松弛了下來,臉上那種緊繃的仇恨和痛苦,也漸漸消散,重新變回了那種死水般的從容和平靜。
他甚至露出了一絲解脫的微笑。
仿佛壓在心頭幾十年的巨石,終于被搬開了。
死,對他而,或許真的是一種期待已久的安寧。
空氣死一般的寂靜。
突然,方丁元轉向我,眼神里充滿了最后的希冀和掙扎。
“盛先生,他說的是真的嗎?”
我看著老楊那一臉視死如歸的樣子,看著他身上那件嶄新的壽衣,知道一切都已塵埃落定。
到了這種時候,他沒必要,也不屑于再編造任何謊。
我點了點頭,聲音很輕,卻很沉。
“是真的。”
“他沒有撒謊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為什么……”方丁元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,他喃喃自語,像是無法接受這個現實,“為什么我母親從來沒有跟我提起過這些事?”
一個在他心中含辛茹苦,獨自將他養大的慈母形象,在這一刻,轟然倒塌,碎成了齏粉。
我望著他,輕聲說道:“這或許也說明,你從來沒有真正地去了解過你的母親。”
“以至于她在城里跟你生活,過得并不如意,最后寧愿一個人回到這片讓她痛苦的鄉下。”
這又是一個被親情包裹的家庭悲劇。
方丁元沒有再做任何辯解,他只是站在那里,身體晃了晃,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。
良久,他長長的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那一口氣里,有震驚,有羞愧,有痛苦,有對一個陌生母親的茫然。
“如果真是這樣……”
他抬起頭,看向已經閉上眼睛,等待最后審判的老楊。
“我母親給你家帶來的傷害,是無法彌補的。”
“我……向你道歉。”
“雖然你可能,并不接受。”
說完,方丁元對著老楊,深深地,深深地彎下了腰,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。
方聞在一旁看著,嘴唇動了動,也走上前,對老楊說道:“我……我也替我爹,跟你道歉!可是……可是你間接殺了人,你也要……受到懲罰。”
老楊呵呵一笑,笑聲里再無恨意,只剩下蒼涼。
“我當然知道。”
“不然你以為,我為什么會穿上這身衣服?”
“從今天往后,這個世界上,將再也沒有老楊白事鋪!”
“等等!”
就在這時,一直沒怎么說話的吳胖子突然叫了起來。
“楊老板,你先等會兒死!”
“還有個事沒問清楚呢!”
“那個小陳道長呢?你把小陳道長弄到哪兒去了?”
聽到這個問題,老楊緩緩睜開眼睛,他沒有看吳胖子,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我。
他定定地看了我幾秒鐘,然后一字一頓地說道:
“這件事,我只告訴他一個人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