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楊老板的話,吳胖子幾人臉色一變,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我身上,像是在等待我的最終裁決。
我沖他們擺了擺手。
吳胖子立刻急了,擋在我身前說道:“不行!盛先生,這怎么行?誰知道他會不會狗急跳墻?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我怎么交代?”
“呵呵……”
楊老板發出一陣沙啞的苦笑,聲音里滿是悲涼。
“我還沒瘋到那個地步。”
“盛先生是好人,我不會對一個好人下手。”
“行了,吳胖子,你們出去。”我語氣平淡,卻不容置疑。
幾人對視一眼,眼神里寫滿了不甘和擔憂,但最終還是挪動腳步,一步三回頭地退出了白事鋪。
門外,方丁元幾人焦灼的身影被拉長的燈光映在地上,像幾個沉默的守衛。
當鋪子里只剩下我們兩人時,那股緊繃的空氣才稍稍松動。
“盛先生,坐。”楊老板指了指旁邊一條長凳。
我順勢坐下。
他沒有急著開口,只是沉默地看著我,眼神復雜。
“答應你的那頓飯,這輩子是請不上了。”
他喃喃自語,起身走向角落的爐子。
“喝杯茶吧。”
很快,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被他端到我面前,他自己的手在昏黃的燈光下微微發抖。
我接過茶杯,抿了一口。
茶水滾燙,帶著一股陳舊的苦澀。
楊老板看到我喝了茶,緊繃的肩膀似乎塌陷了下去,他點了點頭,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說道:“在說那件事之前,我得先謝謝您。”
“謝我?”我抬眼看他。
“對。”
楊老板的目光投向門外,聲音里帶著一絲解脫。
“我不知道您是出于什么目的,把馮婆婆是兇手的消息放了出去。”
“但您沒有當眾揭穿我,我很感激。”
“以后我不在了,鎮上的人只會記得老楊死了,沒人會知道那些事是我做的。名聲不重要,重要的是……我們老楊家這塊傳了幾百年的招牌,沒被我親手砸了。”
他朝著我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這一點,我真心實意地謝謝你。”
我放下茶杯,杯底與桌面碰撞,發出一聲輕響。
“你不用謝我。”
我實話實說:“我放出消息,只是怕你跑了。”
“至于你那點想嫁禍給馮婆婆的小把戲,比如把小陳道長的道袍塞進她家柜子里……”
我頓了頓,看著他瞬間僵硬的臉,淡淡道:“騙不了人。”
楊老板的身體猛地一震,隨即自嘲地笑了。
“是啊,我這點微末伎倆,在您面前,一眼就能看穿。”
“其實,您第二次來找我的時候,我就知道,什么都瞞不住了。”
他眼中流露出一絲真切的羨慕和落寞。
“真好,這么年輕就有通天的本事。要是我當年有您一半的能耐,也不至于……家破人亡。”
我搖了搖頭:“你不是也有一個很出息的兒子嗎?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整個鋪子里的空氣仿佛被抽干了。
楊老板臉上的所有表情,無論是苦澀、自嘲還是感慨,都在這一刻凝固,化為純粹的震驚。
他死死地盯著我,嘴唇哆嗦著,像是聽到了什么來自九幽地府的囈語。
“你……你都知道了?”
他的聲音,干澀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。
我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繼續往下說,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錐子,刺向他最深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