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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569章 沉睡的國度

    夜色沉沉,雨林的濕氣被火光蒸騰得發白。李漓一行人穿過彌漫著血腥與煙味的雨林,返回剛剛控制的村子,腳下的泥地還殘留著焦黑的灰燼。篝火在殘垣間搖曳,影子如潰散的鬼魂。戰后的寂靜并非安寧,而像被壓抑的呻吟。破碎的陶罐橫陳在地,散落的羽飾在風中無聲翻卷。被燒焦的木屋傾塌成一堆堆烏黑的骨架,仍有火舌在其中潛燃,發出斷續的“噼啪”聲。空氣里混合著樹脂的甜味、血的腥味與泥土的濕味,像是一種黏稠的記憶,令人幾乎無法呼吸。

    李漓緩緩抬起頭,看著那片被自己占下的村落。他心里并無勝利的滿足,只有一種沉重的空洞。火光照在他的臉上,映出他眼底深處的陰影。他的手仍握著刀,刀鋒上凝固的血跡被火光一閃,宛如某種不祥的符文。

    馬魯阿卡走在隊伍中最末,步履緩慢。她的腳踝仍有血痕,衣角被雨打得沉重。她抬眼望向村中心那座被圖皮人改造成的祭壇――原本的石臺上覆著層層獸骨與人頭,血跡在月光下泛出暗紅的光澤。她突然止步,胸口劇烈起伏,隨即在眾人未及勸阻前,跪倒在地。她的額頭抵在冰冷的石面上,雙手顫抖地撫過那被燒焦的木雕,仿佛想從灰燼里尋回舊日的靈魂。赫利默默地站在她身后,沒有語,只是摘下頭盔,垂下眼簾。風吹過,火光在他們之間閃爍,照亮了她淚痕斑駁的面龐。

    馬魯阿卡低聲喃喃,仿佛在自語,她的聲音像被夜色吞噬的水流,微弱卻執拗。她指尖撫過石面,指甲劃出一道細微的聲響。那聲音比哭還讓人心碎。風掠過她散亂的頭發,將火光吹得搖曳不定,仿佛連那一點溫度都在猶豫是否該停留。

    赫利站在不遠處,看著馬魯阿卡那單薄的背影,心中一陣發緊。赫利的喉嚨發緊,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一寸。

    就在這時,一只手伸出。李漓攔在她面前。“讓她獨自待一會兒。”李漓的聲音低沉而堅定,像一塊石頭,投入夜的水面,激起層層無聲的漣漪。那語氣里沒有命令的冷酷,反而像是一種莊嚴的體恤――一種對痛苦的敬畏。

    赫利怔了怔,眼神在火光中閃動,終是緩緩點了點頭。她退后一步,肩上的甲葉輕輕摩擦,發出細碎的金屬聲,仿佛夜風中的一陣嘆息。她低下頭,像是在為自己不敢直視的悲愴祈禱。

    李漓站在原地,沒有再說什么,只靜靜望著那座祭壇。夜風卷起灰燼,李漓默默轉身,示意眾人離開,“各自去找個地方休息吧,天快亮了。”

    眾人依散去,在廢墟間尋到殘存的屋舍。火光在風中搖曳,照亮他們被雨淋得灰暗的臉――有人拖著受傷的腿,一瘸一拐;有人抱著破裂的罐子,似乎仍想從中找出一點未被燒盡的谷粒;也有人只是呆呆地坐在倒塌的木梁邊,凝視夜色中那早已不再閃爍的星。

    夜風吹拂,火星如流螢飛散。遠處傳來樹蛙低低的鳴叫,與風聲交織成一首破碎的夜歌。空氣中彌漫著死亡、信仰與重生的氣息,仿佛連森林都在屏息――它注視著這群闖入者,也注視著跪在廢墟前的女子。馬魯阿卡的低吟聲已化作一種奇異的節奏,斷斷續續地與林間的蟲鳴相融。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卻又在夜的深處回蕩,仿佛在召喚某種被忘卻的神明。過了很久,馬魯阿卡才緩緩直起身。她的眼中仍閃著淚光,卻多了一種決然的平靜。她拾起一塊焦黑的石片,輕輕放在祭壇中央。那動作像在為死去的祖先補上靈魂的碎片。

    第二天清早。夜雨初歇,空氣里仍彌漫著咸濕的水汽。黎明從東方的海面爬升,薄霧在林梢與屋頂間繚繞,整座村落像從泥沼里緩緩蘇醒。潮聲低回,浪花輕拍堤腳,仿佛在替昨夜的哭喊掩埋余音。

    李漓從一間寬敞的屋子里出來,伸著懶腰,打了個哈欠。“這地方真潮濕,”他咕噥著,“我要是在這里住半年,肯定會得風濕病!”

    “什么是風濕病?”納貝亞拉捧著一碗熱湯和兩個玉米餅走過來,腳下的泥還粘著昨夜的灰。她的發絲被晨風吹散,帶著淡淡的玉米香氣。

    “呃……”李漓撓撓頭,想了一想,“我也說不清――就是因為潮濕……然后腰酸背痛,走路像老頭子一樣。”李漓一邊說,一邊接過納貝亞拉遞來的碗餅。熱氣撲面而來,帶著木薯與海貝的香味,讓他不由自主地瞇起眼。

    “確實,從你嘴里說出來,讓我搞不明白的事太多了。”納貝亞拉聳聳肩說道,“例如,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什么是‘錢’,又例如,為什么這個時候要頌肩膀。不過,我真希望快點到達你所說的舊世界。”

    然而下一瞬,李漓的笑意凝固了。眼前的景象,在晨霧散開的那一刻,如幕布被緩緩揭開――他終于看清這片土地的全貌,比他想象的更為龐大、更為古老。昨夜的火光與喧囂,只照亮了廢墟的一隅;而如今,陽光灑下,整座村落的骨骼與靈魂一同顯露出來,仿佛從沉睡千年的夢境中蘇醒。

    在海風的拂動下,大片的土丘宛如波浪凝固的大地,錯落分布于海岸與林間之間。每一座土丘都非隨意堆砌,而是人工夯筑的奇跡:有的渾圓如龜背,象征永恒與護佑;有的蜿蜒如巨蛇的脊梁,沿著潮溝起伏伸展。表層覆著厚厚的紅褐黏土,顯然經歷了無數次的修筑與祭祀。潮水退盡,濕潤的泥面反射出金與銀交織的光,如同一張呼吸的大地之皮。堤腳處布滿貝殼碎片與陶片,那些被潮水磨圓的河石被整齊地鑲嵌成層,既防浪,又似某種象征性的護符。它們訴說著古人的匠心,也暗示著這片土地曾經的秩序與信仰。

    阿涅賽已默默蹲下,用炭筆在畫冊上勾勒線條。她的指尖沾著細沙與潮氣,筆鋒在紙上輕輕游走,描出那些蛇形的土丘與龜背般的隆起。她的呼吸與筆觸幾乎同步,仿佛怕驚擾這片沉睡的古夢。李漓站在她身后,聽見紙頁摩擦的輕響,如遠古工匠敲擊泥坯的節奏。阿涅塞忽然停筆,抬頭望向遠方的高丘,低聲喃喃:“這不是村落……這是他們的記憶――一幅被風和鹽重寫的圖。”

    順著堤道望去,村落的盡頭,一座更高的土丘突兀而起――那是祭壇的所在。方形的臺體上殘留著昨夜未盡的灰燼,羽飾與骨片被風輕輕撥動,如同失語的靈魂仍在呢喃。李漓緩緩走近,看到臺基邊緣的赤色土壤仍隱隱滲出黑痕,像血液被大地吸入又吐出。那景象有一種不可說的莊嚴與詭秘:它既是信仰的中心,也是死亡的舞臺。臺頂插著幾根木樁,殘留的旗幟在風中飄揚,那是圖皮人的戰旗――染血的羽飾在朝陽下泛出暗紅的光,仿佛仍在宣告他們未曾熄滅的意志。

    周圍一片靜寂。堤上,幾只白鷺靜立,羽翼被海風拂得微微顫動。它們的腳爪踩在潮濕的泥面上,留下細細的印痕,又被下一陣風沙悄然抹去。更遠處,海面如一面鏡,反射著天空淺藍的光輝。防洪堤外的紅樹林隨潮汐搖曳,根須交纏如蛇,空氣中彌漫著鹽與腐葉的氣息。偶爾,一道銀白的弧線劃破海面――那是躍起的海豚,在遠方晨曦的照耀下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。

    而在這片寧靜與余燼交織的景象里,蓓赫納茲正獨自佇立于堤上。她的披巾被海風掀起,黑發貼在頰邊,長裙獵獵作響。她的目光穿過霧氣與浪花,凝視那無邊無際的海,神情平靜,卻帶著一種深邃的憂慮與莊重,仿佛在傾聽某種來自深海的低語。晨光映照在她的側臉上,為她鍍上一層柔金的光輝,使她看起來幾乎與這片光融為一體。那一瞬間,她像一位古老文明的女祭司,站在被時間掩埋的國度邊緣,默默守望著人類的記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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