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等!”蓓赫納茲猛然察覺不對,她轉身望去,卻只見身后空無一筏。雨水密集地拍打在她臉上,刺痛如針,她的眼神驟然一緊,鋒利如火焰,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。
“艾賽德,他們都已經靠岸了!”蓓赫納茲高聲喊道,她的聲音硬生生穿透雨幕的轟鳴,帶著急切與不容置疑的力量。她腰間的彎刀隨身體搖晃,濕透的長發貼在額前,眼神在雨水中依舊熾烈,如暴風里的火炬般明亮。
“那我們也靠岸!”李漓沉聲應道,猛地揮動長槳。他臂膀肌肉繃緊,青筋畢露,木槳如杠桿般深深插入急流,攪動出巨大的涌浪。
然而用力過猛,木筏驟然失衡,在湍急水勢中猛打旋轉。筏頭與筏尾急速調轉,整條木筏如醉漢般搖晃不止。馱載的貨物在濕滑的筏面上滑動,藤筐和木箱相互撞擊,發出“咔嚓”“砰砰”的雜亂聲。巨大的水花被甩起,撲面濺落,冰冷刺骨,打得眾人面龐生疼。有人忍不住低聲驚呼,紛紛緊抓筏邊,唯恐一個不慎就被急流吞沒。
“你這操槳的技術!”赫利驚叫出聲,她坐在筏尾,雙手死死攥緊筏邊,豪爽的臉龐在風雨中因緊張而扭曲。“真不該讓你來駕木筏!”她的聲音在暴雨與雷聲中顯得格外尖銳,卻也帶著幾分無奈與惶恐。雨水順著她凌亂的發絲滑落,匯成道道水痕,仿佛淚水在臉頰縱橫。
“沒辦法啊!除了他,沒人比他更能撐得住!”尼烏斯塔咬牙回應,語氣中帶著苦澀的無奈。她同樣緊抱著筏邊,深褐色的眼眸里涌動著擔憂的光芒。濕透的長發緊緊貼在肩頸與臉側,像被雨水壓伏的海藻般沉重,襯得她的神情愈發焦急。
木筏幾近徹底失控,在急流中如一片脆弱的落葉,被狂暴的水勢裹挾著瘋狂旋轉。河流轟鳴震耳,仿佛千萬頭野獸在峽谷間齊聲怒吼,聲浪翻滾,壓得人心頭直顫。
“轟――!”木筏狠狠撞上近岸突出的巖石,沖擊力猶如巨錘當頭砸下。筏身劇烈震動,藤蔓繩索在壓力下接連“啪”地崩斷,聲音尖銳,仿佛筋骨被撕裂。瞬息之間,水花炸起,化作彌漫的白霧,潑灑天地。
筏上的眾人毫無防備,被這股巨力生生掀飛。有人重重撲倒在泥濘的岸邊,滾得渾身泥漿,發出壓抑的悶哼;有人跌坐在濕滑的沙地上,喘息急促,眼神驚惶;還有人雙手死死抓著草根與亂石,才勉強止住滑落,面色慘白。呼喊聲與水聲交織,混亂而嘈雜。
唯獨李漓,仍死死攥著手中的木槳,指節發白。巨力卻猛然將他拋離筏面,他的身體失去重心,在半空劃出一道沉重而無助的弧線。雨點與汗水同時從他身上甩落,化作無數晶瑩的碎光,在陰沉的天空下短暫閃爍,隨即又被暴雨吞沒。剎那間,時間仿佛凝固,眾人只來得及瞪大眼睛,目睹他墜向那咆哮不休的洪流。
“撲通!”李漓的身影重重墜入河中,水花炸開,瞬息之間將他吞沒。冰冷的急流如同一張貪婪巨口,裹挾著無窮的力道,將他無情地拖入幽暗的水底。水面翻滾沸騰,卻再無他蹤跡。
岸上的眾人齊齊心頭一緊,呼吸仿佛被扼住,胸腔因驟然的驚懼而僵硬。雨聲與雷鳴震耳欲聾,卻仍無法掩蓋那幾聲撕裂般的呼喊――那是從他們喉間迸出的驚惶與絕望。
“天啊!”阿涅塞尖叫出聲,她那被雨水浸透的長發緊緊貼在臉龐兩側,整張臉色白得如同蠟紙。雙手死死捂住嘴巴,肩頭顫抖不止,淚水與雨水混在一起,順著下頜直流,仿佛隨時會徹底崩潰。
“艾賽德――!”蓓赫納茲的喊聲凌厲,硬生生壓過了雷霆與風雨。她的眼神燃燒著罕見的恐慌與怒火,像是要撕裂這天地。驟然之間,她猛地彎腰,抱起身旁一根倒伏的斷木。那木頭粗壯如臂,布滿青苔與裂痕,濕滑而沉重。她怒喝一聲,聲如戰吼,筋骨崩繃,將木頭奮力推向湍急的洪流。
“啪啦!”木頭墜入河中,濺起沖天的水花,隨即被咆哮的激流卷走。浪濤翻涌,木頭翻滾漂蕩,如同一根脆弱的稻草,載浮載沉。雨點疾打在木頭表面,發出急促的“噼啪”聲,仿佛在催促、在呼喚――去吧,抓住它!這是你唯一的生機!眾人屏息凝望,眼神死死追隨著那塊木頭,所有希望都隨著它一起漂流而下。
李漓原本就會游泳,身子入水的瞬間,他下意識奮力劃動手臂,在翻滾的漩渦中掙扎著浮出水面。冰冷的河水撲面而來,雨點密集如針,劈頭蓋臉砸下,狠狠刺在臉上。他猛地吸入一口氣,肺腔仿佛被冰刀貫穿,卻終于捕捉到一絲生機。順流漂來的斷木撞在他身旁,他急忙伸手去抓,雙臂緊緊環住,粗糙的木屑扎入掌心,生生剮出血痕。刺痛讓他咬牙低吼,但他根本顧不上,只能死死抱住,任由怒流拖拽著他前行。河水冰冷刺骨,仿佛要把他的骨頭都凍裂。身體在翻滾的水渦中不斷顛簸,時而騰起,時而重重跌入水浪,濺起的水花打濕了發絲,順著臉頰流淌。李漓抬起頭,艱難地朝岸邊望去,只能模糊地看見同伴們的身影在雨幕中追隨。暴雨與雷鳴壓過一切,卻仍有呼喊隱約傳來,像是在提醒他并不孤單。
“別緊張!”李漓仰頭嘶聲喊道,喉嚨被水聲撕扯,聲音斷斷續續,卻依舊帶著一絲鎮定與樂觀,“等前面的河道拐彎,我就能順勢靠岸!你們往下游找我就是!”
話語幾乎被浪濤吞沒,可李漓仍咧嘴笑了,眼神中透出冒險者的狂放與興奮。“放心!我漂不遠――哈哈!”他抬起一只手,掙扎著在雨幕中揮動。雨水順著臉龐與下頜滑落,映著電光,他的眼神像火焰般閃亮。
“我們快追上去!”尼烏斯塔撕心裂肺地大吼,聲音被風雨撕扯,卻仍帶著刺耳的顫抖。她深褐色的眼睛早已盈滿淚水,濕透的長發緊貼在肩頸與面龐兩側。她的聲線嘶啞急促,如同高原呼嘯的狂風,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絕望。
“幸好他會游泳,而且還抓住了一根足夠大的木頭!”赫利粗重地喘著氣,猛地抹去臉上的雨水。她極力擠出一抹寬慰的笑容,可眼底的陰影卻怎么也抹不掉。她的聲音在暴雨中沙啞破碎,卻依舊堅硬如鐵:“這家伙命大,死不了!可要是我們現在貿然坐木筏追下去,只會被急流直接卷翻!”話語冷靜而理智,卻難掩語調深處那一絲急切與隱隱的驚懼。
岸邊的人們全都屏住了呼吸。雨點噼啪砸落在泥濘上,混亂的心跳仿佛也與洪流同頻。眾人的目光死死追隨,只見李漓緊抱著斷木,被洶涌的洪流裹挾著翻滾遠去。他的身影在雨幕與浪濤間忽隱忽現,宛如一葉被風暴撕扯的孤舟,隨時可能被黑暗的水勢吞沒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