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夫,我會努力的。”曼科說道,少年眼中燃起一團火焰,那是野心與決心的交織。
“尼烏斯塔,一路走好!”瑪瑪?拉伊米走上前來,再一次伸手撫摸她的面頰。那雙手指粗糙而溫暖,指尖刻滿歲月的痕跡,卻帶著母性的柔情。瑪瑪?拉伊米的聲音沙啞,仿佛風刮過巖石,卻滿含慈愛:“孩子,太陽神會護佑你。”此刻,瑪瑪?拉伊米眼中閃爍著淚光,卻倔強地不讓淚水滑落。
尼烏斯塔卻說不出話來,喉嚨仿佛被什么堵住,淚水在眼眶中打轉。她忽然轉過身,面朝身后的高山與河流――那些雪峰巍峨,如祖靈的凝望;那些河流清澈,如部落的血脈。
尼烏斯塔緩緩跪伏在地,雙手撐在泥土上,額頭重重叩向大地。那一聲沉悶而深厚,仿佛將她的靈魂與這片土地緊緊系在一起。塵土沾上她的臉頰,淚水滑落,與泥土混作一體。她低聲呢喃著古老的禱詞,呢喃如山谷溪流的低吟,輕而悠遠。
片刻后,尼烏斯塔緩緩起身。她的動作堅定而決絕,長發在風中揚起,如一只即將展翅的鷹。她擦去臉上的淚痕,轉身邁步,步伐雖沉重,卻透出一種絕不回頭的勇氣。
“我們走了!”李漓朗聲說道,聲音洪亮如鐘,帶著遠征者的豪邁與決絕。他抬手向曼科、瑪瑪?拉伊米以及身后浩蕩的人群揮別,披風在春風中獵獵翻飛,陽光映照在李漓的臉龐上,使他仿佛一位從神話中走出的旅者。
人群中爆發出低沉而激昂的呼喊。戰士們齊聲用石矛擊地,發出沉悶的“咚咚”聲,如戰鼓般震蕩大地;婦女們揮舞彩羽,色彩斑斕的羽毛在風中飄舞;孩童們興奮地拋灑干花,花瓣隨春風飛揚,落在古道上,仿佛一場金色的雨為離人送行。
“小子,我很快就會回來!我不在的日子里,你得自己頂住,好好干!”格雷蒂爾哈哈大笑,聲音粗獷如雷。他那一撮紅胡須在陽光下張揚如火焰,肩上的鐵斧輕輕一晃,發出沉重的“叮”聲。他說著,大手猛然拍了拍曼科的頭,那動作粗魯卻飽含親昵,如長輩將力量與信任一并托付。
隨著奈魯奇婭一聲清亮的口哨響起,那尖銳而悠長的音調如鷹鳴般劃破空氣。十頭駱馬齊齊站立,脖頸上的銅鈴叮當作響,背上的貨物隨之微微晃動。緊接著,整支遠行的隊伍緩緩啟動,如一條蘇醒的巨龍,沿著古道蜿蜒北行,奔向山谷的隘口。
古道兩旁,送行的人群密密麻麻地擠滿道路。戰士們齊聲敲擊石矛,節奏分明的“咚咚”聲如戰鼓般震蕩大地;婦女們揮舞彩羽,羽毛在風中翻飛,宛若一道道流動的彩虹;孩童們則追著隊伍奔跑,興奮地拋灑干花與小石子,稚聲高喊:“大活神!一路順風!”花瓣與塵土交織在空中,落在駱馬的背上,宛如一場春日的祭典盛宴。
隊伍沿著瓦里古道蜿蜒前行,當他們快接近山谷隘口時,身后忽然傳來一聲急促的高喊:“等等我!”
那聲音清亮而焦急,如山鳥振翼的鳴叫,驟然劃破春日的寧靜,在谷地間回蕩。眾人紛紛回首,李漓勒住駱馬,瞇眼望去――只見一個身影正火急火燎地追趕而來。
那是一名年輕的艾馬拉女子,牽著兩頭馱滿貨物的駱馬,腳步翻飛,塵土隨之揚起,鈴鐺聲急促而凌亂。
女子氣息急促,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,在陽光下宛如晶瑩的露珠。她眼神卻堅定明亮,仿佛追趕的不僅是一支隊伍,更是一段尚未啟程的命運。
“她是誰?我們隊伍里有這個人嗎?我怎么對她一點印象都沒有。”李漓眉頭微皺,目光警惕地落在后方的陌生姑娘身上。
“一個跑商的艾馬拉女子,叫安卡雅拉。”赫利走上前來,甩了甩那頭亂糟糟的黑發,豪爽的眼神里透出幾分好奇。“今早,她隨著一支商隊一起來到庫斯科,就在城門口,她問路的時候,和我們聊過幾句。”
“你來干什么?”蓓赫納茲上前一步,身形一擋,攔在安卡雅拉面前。她的笑容熾烈如火,腰間的彎刀在輕響中微微顫動,眼神閃爍著戲謔的光芒,卻不掩一絲警覺。“你跟著我們做什么?”
“我想去山的背后看看,到底是不是真的像你們說的那樣,有平地,有河流,還有那片大海。”安卡雅拉氣喘吁吁地站定,扶著駱馬,眼中閃爍著渴望的光芒,像高原夜空里最亮的星辰在春日陽光下顫動。她的聲音清亮,卻帶著一絲緊張的顫抖:“你們能不能帶上我?”說著,她輕輕拍了拍駱馬的脖頸,那駱馬順勢低下頭,親昵地蹭著她,鈴鐺叮當作響,聲音脆亮而執拗。
“你怎么……我們熟嗎?”蓓赫納茲挑起眉,語氣里夾雜著調侃,卻也透出幾分警覺。“你脫離了商隊跑出來,你舅舅知道嗎?”蓓赫納茲的目光順勢落在駱馬背上的藤筐上,閃著好奇。銅片在陽光下折射出微光,讓她眼底浮現一抹玩味。
“我和舅舅說過了,他并不反對,還分給我這兩頭駱馬和這些貨物。”安卡雅拉挺直背脊,語氣認真而堅毅,帶著一種初生牛犢般的倔強。“這些就是我全部的家當。從今天起,我就是獨立的。”她伸手指向駱馬背上的藤筐,里面黑曜石如夜空般深邃,銅片則閃爍著如湖水的光澤。“我想去山下的平地看看,那里是不是能做生意。”說到最后,她的眼神中閃過對未知世界的憧憬,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抹質樸而堅定的笑意。
“真搞不懂你舅舅怎么想的,讓你一個人獨自跑出來。”赫利搖了搖頭,語氣豪爽中透著幾分不解,“一個小姑娘,帶著兩頭駱馬,就敢跑這么遠?”
“我父母幾年前就過世了。”安卡雅拉低聲開口,眼神微垂,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的黯然。“這些年都是舅舅在照拂我,可為此,舅媽一直和他鬧別扭,表弟表妹們更是盼著我早點滾出家門。”她頓了頓,抬起頭時目光已重新凝聚成堅毅,“所以,當我提出要自己離開時,舅舅也沒有強烈反對。最后,他把這兩頭駱馬和這些貨物交給我,同意我獨自去闖。”
安卡雅拉說著,伸手拍了拍駱馬背上的藤筐。貨物隨之微微晃動,發出細碎的“叮當”聲,像是在為她的決定作見證。
“你帶的是什么貨物?有帶口糧嗎?”巴楚埃走上前來,眼神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。她的聲音輕柔,卻隱隱透著一絲精打細算的意味,仿佛在衡量這個新來者的價值。
“銅片和黑曜石。”安卡雅拉答道。她彎腰解開一個藤筐,手指迅速解開層層繩結,里面露出整齊堆疊的黑曜石片,鋒利如剃刀,折射出冷冽的寒光;另一邊則是打磨光滑的銅片,泛著淡淡青綠的光澤,仿佛是從湖底打撈出來的寶藏。
安卡雅拉直起身來,眼中閃過一抹自豪:“這些是我在的的喀喀湖邊換來的,本打算在庫斯科去交換貨物的。”說到這里,安卡雅拉頓了頓,神情認真起來,“至于口糧,我打算用一些銅片和你們交換。”
李漓注視著她,聲音沉穩而緩慢:“我們這一走,大部分人是不會再回來的。就算有人回來,也要很久以后。你確定要跟著我們走嗎?”李漓的目光深邃,像谷地的河流般靜靜流淌,卻似能看透人心。
“請帶上我吧,帶我看看大山外的世界。”安卡雅拉笑了,笑容如春日初開的野花,質樸而蓬勃。安卡雅拉撓了撓頭,辮子上的貝殼叮當作響,眼神亮得像夜空的星子。“我不想一輩子困在這片大山里,做一個你們說的‘沒見識的人’,嘿嘿!”
李漓微微點頭,心中卻暗自感嘆。眼前這個看似精明、實則質樸的山里姑娘,似乎并不懂世道險惡,竟毫不設防地把自己的境況告訴陌生人。他心頭涌起一絲憐惜――她的勇氣像高原上的野草,頑強生長,卻又脆弱易折。
李漓沉聲開口,語氣如鐵:“既然要跟著我們,就必須服從統一的行動。若是你不守我們的規矩,我會請你立刻離開。”
“沒問題!”安卡雅拉爽快地點點頭,眼底閃過一抹興奮的光彩。“說不定,不用多久,我就會自己走了呢。”她語氣輕快,帶著幾分調皮,卻又透出一種初生牛犢般的自信。
“主人,我們得盡快趕路。天黑前必須翻過那個山口,夜里翻山太危險了。”尤里瑪低聲提醒,語氣謹慎而急切。
“蓓赫納茲,讓她過來吧。”李漓應聲說道,抬手一揮,眼神堅定而不容置疑。隨后他轉向安卡雅拉,聲音洪亮:“跟上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