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給我穿上鎧甲!”阿格妮厲聲喝令,聲音冷冽得像鋼鐵碰撞。她一邊指揮身旁的加布麗娜替她披掛,一邊迅速轉向薇奧萊塔,眼神凌厲如刃:“你抱著孩子,跟菲奧娜去隱蔽!萬一情況不妙,就算是爬,你也得背著孩子爬到卡莫村!別停下,明白嗎?”
薇奧萊塔的臉色蒼白如紙,她身旁的尤菲米亞在混亂中被驚得啼哭不止,聲音脆弱卻撕心裂肺。她顫抖著點頭,哽咽出聲:“是!”隨即咬緊牙關,緊緊抱住孩子,跟隨菲奧娜快步撤向山坡。小小的身影在荊棘間跌跌撞撞,仿佛抱著全世界的重量。
加布麗娜迅速動作起來,手指在鐵扣與皮帶之間飛快穿梭。阿格妮的鎧甲是精良的鏈甲,外覆肩甲與護腕,冷冽的金屬片在陽光下閃爍,宛如一道冰冷的光環。阿格妮的神情冷靜而專注,額角的汗水順著面頰流下,卻絲毫掩不住她眼底的堅決與殺氣。
雅詩敏本就身著一襲輕便的皮甲,那甲片柔韌貼身,襯托出她利落的身形。她動作敏捷,翻身上馬,手掌緊緊握住腰間的彎刀。刀刃在鞘中因她的微微顫抖而輕響,仿佛在感應主人的心跳。她的胸膛起伏,呼吸逐漸變得沉穩,眼神里卻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――這是她第一次真正迎向可能的肉搏戰,恐懼與勇氣在血脈間交織,像火焰般點燃她的全身。
澤維爾的獵豹營已在路邊布好陣列,他們如同真正的獵豹般伏在草叢間,長矛與弓箭一字排開,目光死死盯住后方的塵煙。拉什坎戰隊攀上右側山坡,占據了居高臨下的優勢,身影隱匿在亂石與荊棘間,弓弦繃得錚錚作響。貝托特則率領他收攏的散兵游勇奔向左側,他們雖出身雜亂,卻在此刻展現出難得的默契,刀劍齊出,氣息低沉,等待著那一聲號令。蘇爾家的武裝護衛們則守在馬車旁,身軀魁梧如墻,彎刀與盾牌列成一道銅墻鐵壁。車上堆疊的木箱在日光下閃著冷光,金銀的微芒與糧食的香氣混雜著――那是整個隊伍賴以生存的命脈,絕不能有失。
谷地頃刻間從寧靜滑入緊繃,風聲中仿佛多了一股鐵與血的氣息。比奧蘭特夫人立于中央,披風微揚,眼神凌厲,仿佛在對眾人無聲宣告:無論來者是誰,我們已然整裝待戰。
片刻之后,谷地里的緊張氛圍像潮水般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意想不到的一幕。塵土逐漸散開,遠處的馬蹄聲由急促轉為穩健。眾人只見利奧波德騎著他那匹高大戰馬,不緊不慢地返了回來。胡須在風中微微顫動,他臉上竟掛著難得的輕松笑容,眼底閃著興致勃勃的光。與他并肩而行的,是一位魁梧如鐵塔的男人――飛熊營的指揮使埃林。
埃林的身軀壯實得仿佛能和戰馬抗衡,古銅色的皮膚在烈日下泛著冷光。粗獷的胡渣與一道從額頭蜿蜒至下巴的舊疤痕,讓他的面龐如同從北歐森林里走出的猛獸。戰馬健碩有力,每一步都踏出沉重的回響。利奧波德不時大笑,熱烈地拍著埃林的肩膀,兩人邊騎邊聊,仿佛是久別重逢的兄弟,話題從舊戰場的廝殺一直扯到酒館里的軼事。
比奧蘭特夫人站在路中央,手中仍攥著地圖,眉頭緊鎖。她并不認識埃林,那陌生的面孔讓她心中難安。
雅詩敏卻依舊保持著戒備。她站在馬旁,手指緊握彎刀刀柄。埃林的面孔讓她有一絲似曾相識――或許在安托利亞的某場宴會里,或是在艾賽德提過的某個名字中?模糊的影像一閃而過。
阿格妮則是最先認出埃林的人。她眼中驟然一亮,立刻策馬向前。鎧甲在陽光下閃爍冷光,馬蹄揚起細碎的塵土。她的聲音高昂而急切,帶著驚訝和一絲抑制不住的喜悅:“埃林,真的是你?你們怎么會出現在這里?”她的笑容燦爛,卻依然帶著幾分謹慎,手掌依舊落在劍柄上,隨時準備應變。
“夫人好!”埃林轉頭向阿格妮行禮,聲音粗獷如雷。埃林勒住坐騎,露出憨厚的一笑,那口參差的牙齒在陽光下一閃一閃。隨即他一口氣把來意說了出來,話里帶著怒火和豪氣:“朗希爾德夫人率著我們飛熊營、夔牛營、赤狐營,還有剛從魯塞尼亞新招的棕熊營,一路趕來,我們是應古夫蘭之邀請而來協防的――據說雷蒙德正在攻打托爾托薩!去年雷蒙德在安托利亞把我們希德城毀了,弄得猞猩營全軍覆沒,這趟這個仇非報不可!”埃林握拳,關節發出咔嗒聲,眼中燃起熾烈的仇恨,周圍的士卒也不由自主地緊握兵刃。
比奧蘭特上前幾步,步伐穩重,聲音淡然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:“朗希爾德夫人如今身在何處?你們一共有多少兵力?”她的眼神如利刃般直刺向埃林。
埃林眉頭一皺,神色間掠過一絲不耐,隨即挑起眉梢,語氣粗硬:“你是誰?我以前沒見過你!”埃林話語粗陋,卻篤定而倨傲。
阿格妮趕忙替比奧蘭特回話,辭干脆:“她是比奧蘭特夫人,攝政大人的側夫人,也是這支隊伍的領袖。她從安托利亞引領我們過來,替我們避開了不少麻煩。”
埃林這才向比奧蘭特點點頭,聲音仍顯粗獷但多了點禮數:“側夫人。”他掃了一眼周圍,語氣轉為自夸:“我家夫人與公子在二十里外的大部隊里,我們這兒只是先鋒。我們在埃德薩與小鮑德溫那邊死磕了好一陣,人馬損失不少,可如今我們仍有三千余人,我們糧草充足,裝備完備。”埃林心中已有了定論――如今的獅鷲營與獵豹營早已不復昔日盛況,而眼前這個名為比奧蘭特的女人似乎并不好相與,與其拉攏,不如敬而遠之。
“總算不是追兵,謝天謝地!”雅詩敏長長吐出一口氣,胸口起伏不定,臉上擠出一絲蒼白的笑容。
“她又是誰?也是攝政大人的一個側夫人?”埃林忽然望向雅詩敏,目光里帶著好奇與審視,上下打量著她的皮甲與腰間的彎刀,像在權衡她的分量。
利奧波德哈哈大笑,重重拍了拍埃林的肩膀:“這位可是攝政大人的夫人,雅詩敏夫人,安托利亞最后的攝政夫人。”
“哼……這么說,就是她執政,才把整個安托利亞都丟了吧?”埃林冷冷地哼了一聲,聲音如冰刃般刺耳,話語里滿是嘲諷。空氣驟然凝固,士兵們互相對望,竊竊私語。
雅詩敏的臉瞬間漲紅,羞愧和無力感如潮水般涌上心頭。她低下目光,盯著腳下的塵土,腦海中閃過安托利亞城墻崩塌、士兵慘叫、十字軍獰笑的景象――那是她的傷疤,她的失敗。雅詩敏咬緊嘴唇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留下鈍痛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。
比奧蘭特見場面僵硬,試著開口緩和:“你們打算去哪里?要不和我們一道?我們正準備去投奔賽琳娜夫人和祖爾菲亞,人多勢眾,總比各自為戰要穩妥。”
埃林卻搖了搖頭,語氣冷峻而現實:“我們已無力單獨攻打托爾托薩。那些十字軍人多勢盛,若硬拼,只會白白送死。我們要去找古夫蘭夫人――她人緣好。”埃林頓了頓,目光在比奧蘭特身上掠過,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疏離:“我得先回去,將這里的情況稟報我家夫人。你們自便吧。她自有打算,不見得一定會來尋你們。”話音一落,埃林調轉馬頭,揮手示意先鋒隨行。馬匹長嘶,鐵蹄踏起一陣急促的煙塵,他們來得迅疾,去得同樣果決。
比奧蘭特怔了怔,面色微微泛紅,只得抬手拂去額上的汗珠,借此掩飾心底的失落。只是她仍心存一線希冀,渴望能與朗希爾德面談。她沉聲下令:“原地扎營,今晚就在這里過夜!”
“哼,方才不是還說去前面的鎮上,讓我們住店嗎!”塔齊娜立刻不依不饒,語氣里滿是挑釁。
比奧蘭特眼神一冷,沒好氣地回道:“要去,你自己去!不過,你又沒錢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