扎芙蒂亞的聲音清脆,卻帶著冷漠的疏離。話音未落,她已轉身離去,腳步堅定而不帶絲毫遲疑。隨著一聲沉重的“砰”響,厚重的木門在身后合上,回聲在石壁間久久震蕩,宛如一道徹底斷裂的裂縫,將兩人之間最后的舊情隔絕殆盡。
片刻之后,公使館會議室厚重的門再度被推開,一個侍從恭敬地引領著埃爾雅金步入。燭光映照下,埃爾雅金的身影略顯拘謹,卻依舊帶著昔日的風韻。目光觸及喬瓦尼的瞬間,她心底涌起一絲復雜的波瀾――曾經燃燒的激情,如今已被歲月與算計冷卻,只余下一層冷漠的生意關系。
喬瓦尼的眼神卻驟然亮了起來,仿佛見到了久違的珍寶。他走到身后的橡木柜前,取出兩個精致的玻璃杯與一瓶深紅的葡萄酒。酒瓶上的標簽印著威尼斯酒莊的徽記,瓶身在燭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。他緩緩倒酒,深紅的液體在玻璃杯中旋轉,像寶石般閃爍,伴隨幽幽的酒香彌漫開來。
喬瓦尼先端起一杯,輕輕搖晃,目光在酒液與埃爾雅金之間游移,然后將另一杯遞到對方面前。聲音低緩而溫柔,帶著一絲似真似幻的懷舊誘惑:“先來一杯?”
埃爾雅金輕輕搖頭,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可動搖的堅定:“喬瓦尼,你忘了嗎?我是希伯來人――我從不飲非我們希伯萊人親手釀造的酒。”埃爾雅金緩緩在椅子上坐下,雙手端正地覆在膝上,姿態端莊卻疏離。目光刻意避開喬瓦尼的凝視,眼神沉入燭火的暗影中。
喬瓦尼微微一頓,隨即收拾好神色,將那杯未被觸碰的酒收回,倒入自己手中的杯中。他輕輕聳肩,裝作不以為意:“又何必如此古板?”喬瓦尼舉起酒杯抿了一口,紅酒的酸澀在舌尖綻開,隨即滑入喉間,帶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酸澀。
埃爾雅金卻不給喬瓦尼回味過往的機會。她的聲音不急不緩,冷靜而干脆,帶著商人特有的節奏與分寸:“你找我什么事?請直說吧。我只對生意感興趣,別和我談那些與生意無關的話。”
喬瓦尼緩緩放下酒杯,身體微微前傾,先前那份隨意與調侃盡數收斂。他的聲音低沉而正式,帶著不容拖延的鋒芒:“那我就開門見山了。魯萊港已經徹底落入威尼斯共和國手中,那里必須盡快引入商會。至于優待條件,好商量――但前提是動作要快,必須立刻入駐并開業。”
喬瓦尼說到這里,頓了頓,目光牢牢鎖定在埃爾雅金身上,語氣像是一記無形的釘子,將話釘死在空氣中:“而第一個讓我我想到的,就是你。”
埃爾雅金的眼眸微微一亮,商人的本能立刻捕捉到機會。他聲音平穩,卻帶著掩不住的興趣:“這筆生意,我確實有興趣。即便魯萊港已不在古夫蘭的手里,也不影響它的商業價值――只要那里能保持持續穩定。”
埃爾雅金的聲音停頓片刻,目光微微閃動,腦海中已飛快計算著潛在的利潤。“不如,我們先談談優惠條件吧。”
喬瓦尼嘴角勾起一絲笑意,像獵人拋出誘餌般緩緩說道:“我可以為你們蘇爾商會爭取到――在魯萊港免稅一年。”話鋒一轉,喬瓦尼的聲音忽然柔和下來,眼神里閃過幾分曖昧的舊情:“另外嘛,我覺得你需要一個能支持你事業的男人……你覺得呢?”喬瓦尼伸出手,欲輕觸埃爾雅金的肩膀,試圖借著往昔的情感重新拉近距離。
然而,埃爾雅金毫不猶豫,抬手推開了喬瓦尼的手,起身回應,干脆而冷峻:“免稅三年!”
埃爾雅金語氣爽利,目光堅定如鐵,毫不退讓:“生意歸生意。至于我的生活――我已經和艾賽德結婚了。我的人生,不需要你來操心。別再把生意和私情混在一起,那很不合時宜。至于你第一個想到我們蘇爾商會,也不是因為我,而是因為我們商會本就最符合威尼斯的利益――更確切地說,是最符合你自己的個人利益。”
埃爾雅金的聲音平穩,卻鋒芒畢露,每一個字都像利刃般切開喬瓦尼的偽裝。心底深處,埃爾雅金泛起一絲厭煩。眼前這個男人,總愛借舊情攪渾局面。但她早已不再是那個會被撩撥的女子。如今的她,更清醒,也更冷峻。
喬瓦尼緩緩收回手,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,語調中夾雜著幾分贊嘆與調侃:“果然,你還是和從前一樣精明。討價還價總能拿捏得恰到好處――既能把利益推到極限,又不會把局面徹底玩崩。”
“三年免稅,條件雖苛刻……這件事我得回去與元首、與元老院再作商議。”喬瓦尼的聲音放緩,帶著幾分自信的篤定,“但我相信,他們會同意的――前提是,你們蘇爾商會必須在本月內入駐魯萊港。”
埃爾雅金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,神色冷靜而干脆,語調平穩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:“那好,我等你的好消息。我們蘇爾商會會在你們滿足我的要求并締約之后,于一個月之內入駐魯萊港。”
埃爾雅金目光直視喬瓦尼,唇角微微一抿,聲音比先前更為堅硬:“別再拿我當小女孩哄騙。做生意,需要的不是花巧語,而是誠信與互惠。”埃爾雅金的腳步穩健而不帶一絲遲疑,徑直走向門口。
“等等,埃爾雅娜。”喬瓦尼猛地伸出手臂,攔住了埃爾雅金的去路。聲音里帶著一絲急切,像是壓抑許久后終于破口而出的渴望:“艾賽德似乎又失蹤了。他不會每次都那么好運……不是每次都能逢兇化吉。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?讓我彌補當初的過錯?”喬瓦尼的眼神熾烈,燃燒著不該存在的渴望。記憶深處,那些舊日的纏綿與親密翻涌而上,如同一壇醇厚的美酒,卻帶著致命的毒性。
埃爾雅金的臉色驟然沉下,一股怒意從胸口涌起。她猛地推開喬瓦尼的手,那力道凌厲而果決,“我丈夫會回來的。元首助理大人,請你自重!”話落,埃爾雅金轉身大步邁出會議室,長袍的衣擺在燭火下掠過一道冷光。隨著厚重的門“砰”的一聲合上,喬瓦尼獨自留在房間中央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