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音奴嘴角泛起一抹冷笑,她的語氣突然一轉,變得有些戲謔:“我所知道的事情,可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呢。就憑你這樣的身份,別說是真正的玉璽了,恐怕連它的影子都難以碰到吧。不過呢,你身上倒是有一點非常寶貴的地方――你可是唐莊宗的后人啊,而且還是和玉璽有著密切關系的外逃沙陀人。只要我稍稍在震旦放出一些風聲,就算你手中的那塊玉璽只是個贗品,也絕對足以引起軒然大波。”
李沾聽到觀音奴的話,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,他的語氣充滿了戒備:“你究竟想要干什么?你難道真的以為光靠一塊石頭就能當上皇帝嗎?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!就算我手里真的有玉璽,那又能怎樣呢……”他突然頓了一下,臉上露出一種復雜的神情,似乎有什么難之隱,“而且,我并不是莊宗的后代,我和錦云姑姑其實都是代王的后人,本姓張,而不是姓李。”
觀音奴眼神微瞇,唇角挑起一抹森冷的笑意,聲音低得像蛇信般冷滑:“憑一塊石頭當然當不了皇帝!”
觀音奴的目光如炬,緊緊地鎖定在李沾身上,她的聲音雖然輕柔,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威嚴。“天下如此之大,震旦更是遠在天邊,又有多少人能真正了解沙陀人離開震旦后的事情呢?誰能確定你不是莊宗的后人呢?即便有人去追問,只要你有膽量胡亂語,聲稱自己是莊宗的后裔,再編造一本半真半假的族譜,那么你就會成為莊宗的后人。畢竟,你對你們沙陀人的事情了如指掌。只要有一個聰明的人愿意利用你這張人皮來設局,一切就水到渠成了。只有把天下搞亂了,才會有機會火中取栗!”
李沾的臉色隨著觀音奴的話語越來越陰沉,他的手指緊緊地握住劍柄,仿佛那是他在這波濤洶涌的局勢中唯一的救命稻草。他低著頭,一不發,整個房間都被一股沉重的壓抑氣氛所籠罩。地板上的羊毛毯在李沾的手中被揉捏得變了形,原本柔軟的絨毛此刻也變得皺巴巴的,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他內心的不安。他的腦海中像是被一場暴風雨席卷而過,各種念頭翻涌不息,野心與恐懼交織在一起,讓李沾無法平靜。
觀音奴看著李沾的沉默,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了一抹陰冷的笑容。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輕蔑,說道:“哼,隨你。不敢做就算了。”然而,觀音奴的眼中卻閃過一絲冷光,似乎對李沾的反應早有預料。
“反正,你也走不出這扇門了。”觀音奴話音未落,已猛然起身,斗篷隨動作卷起,如黑色花朵在狹小房間驟然綻放,帶著一股詭異而壓迫的威嚴。下一瞬,她手腕一抖――“鏘!”――寒光破鞘,一道冷冽劍芒猶如雷電在室內撕裂空氣,直取李沾咽喉!“昨天,李沾……已經不幸在混亂中被軍隊‘誤殺’了。”
觀音奴低語出口,仿佛已經在為他擬好了死亡通告。一瞬間,時間仿佛凝固,空氣驟冷,仿佛一整間屋子都被凍結于劍鋒未至的前一刻。
李沾眼神驟變,鷹隼般銳利。他嘴角輕揚,冷笑浮現,反唇譏諷:“你以為就憑你,一個掉了羽、落了隊的鐵鷂子,也敢來啄我?”話音未落,李沾腳步疾轉,如同一道被風掠過的影子,身形閃避,險之又險地避過那道致命劍鋒。劍刃擦著他的袖擺掠過,衣袍邊緣應聲裂開一道細痕,布屑隨風飛舞。觀音奴眼中寒光一閃,卻還未來得及變招,李沾已反手探出,一道寒芒從袖底猛然彈出――匕首宛如毒蛇吐信,精準無誤地抵上了她的腰肋。距離近得幾乎貼身。力道精準克制,既足以制服,又未傷其身。一時間,兩人身影交纏,彼此的呼吸貼得極近,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胸膛起伏的節奏,熱氣交融成一團冷汗未干的戰栗。
房間靜得駭人,唯有那一寸之遙的鋼鐵對峙仍在激蕩寒意。劍氣未散,空氣仿佛還在顫抖,四壁被無形的鋒芒反復切割,令人幾乎無法呼吸。窗外,風雪仍狂嘯,雪片擊打窗欞,噼啪作響,如千軍萬馬在遠處咆哮。而屋內,卻如暗夜中的殺局初啟,刀光劍影纏繞如蛛網,任何一絲動作都可能割裂平衡。
李沾微微低頭,他的目光如炬,緊緊地盯著觀音奴,語氣中壓抑著難以遏制的怒火和輕蔑:"我有說過我不敢做嗎?"
李沾面對觀音奴的突襲,表現得異常冷靜,他的反應速度極快,幾乎在瞬間就完成了一系列動作。只見他迅速反手一抓,準確地握住了觀音奴手中的劍柄,然后輕輕一扭,那把劍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,乖乖地從觀音奴手中滑落。
李沾順勢將劍在手中旋轉了一圈,寒光在瞬間收斂,仿佛這把劍已經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。緊接著,他手腕一抖,刀鋒如閃電般準確地滑入掛在觀音奴腰間的劍鞘,整個過程一氣呵成,沒有絲毫拖泥帶水,就像一個久經沙場的武林高手。
完成這一系列動作后,李沾的神情淡定自若,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鬧劇。然而,李沾那如電的目光卻緊緊地盯著觀音奴,仿佛能看穿她內心的每一個想法,“你這人,腦子不笨,心也夠狠……”李沾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他緩緩地說道,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,“但脾氣太急了,這可不好。”
說罷,李沾手中的匕首如鬼魅般迅速收回,他的身體也隨之向后退了一步,背脊緊貼著墻壁,與觀音奴保持著一定的距離。他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抹冷笑,那笑容中既有對觀音奴的不屑,也有對觀音奴的挑釁。然而,在那一瞬間,李沾的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喻的復雜神色。那是一種混合了挑釁、試探和對一個潛在危險同盟的初步評估的神情,讓人難以捉摸他真正的想法。
忽然,走廊上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,如雷鳴般打破沉寂,木樓梯“吱呀”作響,節奏凌亂得像有人在驚慌逃命。
觀音奴倏地站起,指尖搭上劍柄,動作輕卻充滿殺意。李沾也猛地轉頭,手探向腰間匕首,眼中神色一緊,兩人交換了一個警覺的眼神,空氣瞬間繃緊如弦。
“砰!”房門猝然被撞開,木板猛地砸在墻上,門扇震得抖了一下,碎屑四濺。門外,一個富態女子狼狽沖入,毫無敲門也無半句招呼。她不過二十五六歲,膚色如蜜蠟般溫潤,原本端莊的面容此刻寫滿驚懼與絕望。她身穿華美的波斯綢袍,衣襟上金線獅紋隱約,頭紗凌亂披散,玫瑰精油的香氣尚未散盡,卻早已掩不住汗意與倉皇。她死死拉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,瘦弱的孩子穿著一件破舊羊毛斗篷,臉上糊著風塵與淚痕,眼睛又黑又大,驚懼中卻沒有哭出聲。
那少婦毫無猶豫地將孩子推入屋內,女孩跌跌撞撞撲進房中,踉蹌幾步險些摔倒。還未等兩人開口,女子便猛地轉身,長裙在空氣中甩出一道急促的弧線,她幾乎是奪門而去,踩著樓板狂奔下樓,腳步聲遠去如箭。房內瞬間沉寂,只余那孩子的喘息與門外急促回蕩的回音,空氣中玫瑰香料混合著冷風,仿佛還有她殘留的體溫和驚懼。
李沾率先反應過來,幾步上前,一把扣住女孩纖細的手臂:“誰?她是誰?把你扔在這干嘛?”
女孩小手冰涼如雪,劇烈顫抖著掙扎,力氣卻微弱如雛鳥,李沾手中卻已感受到她的恐懼如火焰蔓延。
李沾皺眉,正欲伸手拉開房門,卻被觀音奴一把按住手腕。
“別動!”觀音奴聲音低沉,語氣如鐵。觀音奴半側身貼近門縫,耳朵貼著冰冷的木板,眉心越蹙越緊。她低聲道:“不對勁,聽外頭!”
李沾屏息。門外風雪呼嘯中,隱隱傳來馬蹄踏雪的黏滑聲,還有士兵怒斥的粗野嗓音。鎧甲撞擊、犬吠、號角隱現……像一張無形的網正從樓外迅速收緊。
觀音奴目光閃動,聲音更低:“有人在搜樓。”
李沾不再語,臉色變得凝重。他退了一步,眼神落在那個女孩身上。
女孩仍縮在角落里,睜大眼睛,黑得發亮的瞳孔倒映出燭火的微光,卻一聲不吭。她的唇緊緊咬住,指尖因用力過度而泛白。盡管身處險境,她沒有哭,甚至沒有哀求――她只是靜靜看著,仿佛習慣了被拋棄,也習慣了恐懼。
片刻之后,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,如油鍋炸裂般喧騰。怒吼、驚叫、咒罵交雜成一團,仿佛整座旅館瞬間被卷入風暴。“抓住了!別讓她跑!”“攔住樓梯口!”士兵們的鐵靴重重踏上樓梯,木板“咯吱”作響,仿佛在呻吟。夾雜其間,是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和男人驚怒的咆哮。
“那好像是個宮女!”一個慌張的路人在門外驚呼。
“看樣子像是拜火教的人!”另一個聲音附和,聲音顫栗卻藏不住好奇。
“王命嚴拿!”第三個聲音像是巡官,語氣冷峻,仿佛在宣讀某種必殺的罪狀。
隨即傳來幾聲粗魯的笑聲,士兵嬉皮笑臉地喊:“小娘們兒,跑啊――繼續跑啊!”
少婦的哭喊在混亂中格外刺耳:“放開我!別碰我――”
鐵鏈撞擊的叮當聲隨之而來,沉重、冰冷,像拖拽著命運的枷鎖。她掙扎的聲音漸漸變為嗚咽,最終湮沒在士兵的呵斥與踩踏聲中。
觀音奴和李沾交換一個眼神,臉色同時沉了下去。樓下的局勢已不容置疑。
李沾低聲道:“那女人是宮里的?”
觀音奴面色冷峻,低聲答:“至少是宮女出身……要么逃奴,要么傳信人。”
“還是個拜火教的。”李沾皺眉,“真是……這地方越來越不是人待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