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涅賽點了點頭,目光堅定,轉身飛快奔向鎮中心,裙擺在雪地上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。不多時,阿涅賽帶著哈爾弗丹、格雷蒂爾、赫利和托戈拉匆匆趕來。眾人一見倒在地上的斯克雷林少女,臉色各異。
哈爾弗丹率先站出來,眉頭緊鎖,眼神冷淡,語氣里毫不掩飾不悅:“阿里維德先生,別多管閑事。斯克雷林人生病就病死,那是他們命該如此。他們的體質天生就差得可憐,一場感冒甚至能把整個部落一個不剩的都送走。你要救人,我不阻攔你,但你別把麻煩帶進布拉特哈爾德。只要有她在,其他斯克雷林人就不敢靠近這里,這會砸了我們的生意。”
“感冒不是絕癥,人命關天。”李漓沉聲反駁,語氣堅定而凌厲,“格雷蒂爾,幫我安排個能安置她的地方。還有――鎮上有醫生嗎?”
哈爾弗丹甩了甩披風,冷聲道:“鎮外有間木屋,原是用來隔離病人的,如今空著。你要救人,就送她去那兒。”話音落下,他轉身離去,披風在風中掠起,背影如鑄鐵般僵硬,卻在那沉默的一刻,悄然透出一絲難以明的憐憫。
格雷蒂爾撓了撓頭,咧嘴一笑,試圖緩和氣氛:“醫生?哈,我這身兼教士與木匠的萬事通,正是此地唯一的‘醫者’。”他朝李漓眨了眨眼,又壓低聲音補上一句,“不過,堂兄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。斯克雷林人一旦病倒,十有八九都熬不過去。你得有心理準備,姐夫。”
“少攏齏貳!崩罾旒蚨痰廝擔婕錘┥斫倥稱稹k納硤騫鎏倘緇穡粑扯貝伲叢謁成銜102丁7路鷦詒灸苤鋅咕埽址路鶇誘餑吧說幕持校惺艿揭凰磕陌材
斯克雷林少女半睜的眼中浮現出復雜的光――驚懼、渴望,還有一抹難以置信的迷茫,像一朵深夜中的雪花,落在不該有雪的夢境里。
蓓赫納茲彎腰拎起那袋沉甸甸的海象牙,赫利扛起裝滿燕麥的麻袋,托戈拉俐落地撿起骨刀與散落物什,阿涅賽亦快步跟上。一行人緊隨格雷蒂爾的腳步,穿過鎮道,朝鎮外那間孤立的木屋走去。
那間小木屋坐落在鎮外的山坡上,背倚懸崖,面朝幽深的峽灣。屋身由粗獷的雪松木壘成,屋頂覆著厚厚的草皮,墻縫間塞滿了干燥苔蘚,隱隱散發出潮濕的木香與泥土氣息。屋內陳設極為簡陋,只有一張鋪著羊毛毯的木床、一座石砌的壁爐,幾只磨損的木凳孤零零靠在角落。壁爐里堆著些干柴,還未燃起火光。屋角放著幾捆曬干的草藥,一只陶罐里盛著金黃蜂蜜,隱隱飄出草本與花蜜的清香。
李漓將少女輕輕安置在床上,為她蓋上羊毛毯。少女的呼吸急促,臉頰紅得像炭火,嘴唇干裂得滲出血絲,眼神中仍帶著驚恐與掙扎,又似乎藏著一絲渴望――她用一種近乎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李漓,仿佛不明白為什么有人愿意冒死救她一命。
格雷蒂爾早已蹲在壁爐前,正點燃干柴,火光一點點在柴堆中攀升,驅散屋內的寒意。他在角落翻出一只舊木箱,從中抽出一捆干草藥,湊近鼻端嗅了嗅,自語道:“薄荷、接骨木花、鼠尾草……老修士的那一套,對付風寒感冒剛剛好。”
格雷蒂爾掏出腰間一只陶罐,舀了一勺蜜,又抓起些干薄荷葉與接骨木花投進小銅壺。銅壺里是從屋外取來的雪水,此刻正架在火上加熱。爐火舔著壺底,咕嘟聲中,屋里漸漸彌漫起清新甜潤的藥草香。
“治感冒,”格雷蒂爾邊攪拌邊嘀咕,“修士老祖宗們的方子,頂用得很。”
片刻后,格雷蒂爾將煮好的藥湯倒入粗陶碗中,濃郁的清香夾著一絲苦味。他將碗遞給李漓,聳聳肩道:“姐夫,還是你來喂吧,這小野人可不一定會領我的情。”
李漓點點頭,接過藥碗,蹲在少女床前。他用木勺舀起一口,吹了吹溫度,柔聲道:“喝吧,這是維京修士傳下來的秘方。趕快喝了吧,不苦。”
少女眉頭緊皺,眼中閃過遲疑與抗拒,她的眼神如被困的獸,防備而敏銳。但當她觸及李漓那雙清明而堅定的眼睛時,仿佛終于卸下了一點點心防。她張開嘴,緩緩吞下第一口藥湯,喉嚨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,像是風雪夜里一只迷路幼獸的回應。
格雷蒂爾咧著嘴看著那斯克雷林少女,笑嘻嘻地說:“瞧,這小野人算是搞明白了!再喝幾口,明兒個她就能蹦q了!”
說罷,格雷蒂爾又彎腰從木箱里翻出一塊干羊脂和一小瓶鯨油膏,邊翻邊嘀咕:“羊脂涂胸口,保暖化痰;鯨油膏擦額頭脖子,退熱消火。”格雷蒂爾把東西遞給蓓赫納茲,笑得壞兮兮:“蓓赫納茲女士,還是您來吧,總不能讓我這糙漢子親自動手,怪不好意思的。”
蓓赫納茲翻了個白眼,沒好氣地接過來,蹲下身,剛掀起毛毯,卻對上少女一雙駭然的眼睛――像是一頭奄奄一息的猛獸,目光中既有驚恐,也有怒意。少女竭盡全力地扯緊自己破舊的毛皮上衣,像是護住最后一寸尊嚴。
蓓赫納茲頓住手,無奈地扭頭看向李漓:“艾賽德……要不,還是你來試試?”
“我?”李漓一愣,下意識地指了指自己,“你確定?”
“救人要緊!”赫利在一旁插話,語氣斬釘截鐵,“萊奧,你身邊有那么多女人,別裝什么正經人,快點動手!”
“唉,好吧……”李漓苦笑一聲,接過蓓赫納茲手中的羊脂和鯨油膏,走向少女。
令人意外的是,少女沒有再抗拒。她看了李漓一眼,然后緩緩松開緊攥的手指,閉上眼睛,像是終于認命,任由擺布――但那并非屈從,而是一種笨拙而艱難的信任。
李漓低下身,指尖小心地將干羊脂涂抹在她發熱的胸口,又用指腹蘸了些鯨油膏,涂上她額頭與頸側。少女微微顫抖了一下,但臉上的驚懼漸漸褪去,眉心稍展,眼神中浮出幾分釋然。
這時,格雷蒂爾遞過來一塊浸了熱水、擰得半干的布巾,“來,敷在她額頭上,濕敷能降溫――修士最愛的老法子。”
李漓接過布巾,輕輕地敷在少女額頭。溫熱的水汽順著她鬢角滑落。
“藥湯、羊脂、濕布――這一套下來,撐過今晚就沒事了。”格雷蒂爾拍拍手,語氣像在總結戰斗成果,“剩下的嘛,就得看她自己……還有奧丁神的意思了。”
李漓眉頭輕蹙,目光卻始終柔和地停在少女的臉上。她的神色終于稍顯安寧,像是從風雪中暫時脫離出來。李漓回頭望向格雷蒂爾:“教士大人,辛苦你繼續留在這里陪我盯著。”
格雷蒂爾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,語氣中帶著一貫的自信和幾分頑皮:“姐夫你就放一百個心!我就在這里待著。”說罷,格雷蒂爾哼起一段北地的小調,旋律古老而悠揚,仿佛帶著雪原的風聲與篝火的余溫,屋內的緊張氣氛也隨之松弛下來。
斯克雷林少女的呼吸逐漸平穩,臉上的潮紅也悄然褪去。她緊繃的眉眼緩緩松開,如同冰封初融,在壁爐的暖意中沉入安逸的夢境,像一只在暴風雪后找到庇護的幼獸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