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風漸起,東地中海的雅法沙灘已不適合游泳與嬉戲。空氣中彌漫著海鹽的咸味,夾雜著遠處集市飄來的孜然與肉桂香,涼意悄然滲入市政廳厚重的石墻。陽光透過高處的彩色玻璃窗,投下斑斕光影,灑在貝爾特魯德的橡木辦公桌上。桌上堆滿羊皮紙,墨水瓶旁散落幾支羽毛筆,筆尖沾著干涸的墨跡。李漓坐在桌前,埋頭翻閱一摞賬簿,眉頭緊鎖,低聲嘀咕著港口稅收的瑣碎數字。辦公室內氣氛凝重,貝爾特魯德、艾麗莎貝塔和維奧朗圍坐在長桌旁,面色嚴肅,正商討一個棘手的難題。
“自從雅法港恢復正常使用以來,每天都有源源不斷的拉丁移民從歐洲涌來,真是讓人頭疼!”艾麗莎貝塔抱怨道。她身穿一襲深藍色亞麻長裙,袖口繡著細密的銀線,語氣中滿是無奈,“昨晚,又有四起糾紛,全是因為這些移民露宿在本地居民的屋檐下,吵得不可開交!”
維奧朗點了點頭,嘆了口氣。她一身樸素的灰色長袍,腰間系著一條寬布帶,顯得干練而沉穩:“可我們沒法阻止他們到來。戈弗雷大人絕不會允許我們拒絕這些人在雅法上岸,他巴不得盡快改變這里的人口組成。”
艾麗莎貝塔皺眉,雙手一攤,語氣更顯焦躁:“這些人根本沒錢買任何東西!他們在雅法的出現就是我們的負擔!為了打發他們去耶路撒冷,伊爾代嘉德每天忙得腳不沾地,已經快撐不下去了!”
李漓坐在桌首,手指輕輕敲著桌面,目光沉靜地掃過眾人,似在深思。貝爾特魯德抬頭看向他,催促道:“盡管這些拉丁移民的目的地是耶路撒冷,但他們在雅法港上岸,途經城內時,露宿在每一個屋檐下的景象,著實給治安和環境衛生帶來了嚴重挑戰。艾賽德,你怎么看?快想想辦法!”
李漓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:“我看,不如在城外修建一個難民營。”
“難民營?那些人不管怎么說,都是虔誠的朝圣者,我們要把他們當作難民處置……”貝爾特魯德挑眉,語氣帶著幾分疑惑,“這樣能行嗎?”
李漓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絲狡黠的笑:“換個名字,叫‘朝圣者集散中心’,聽起來就好多了。既能安置這些難民一樣的家伙們,又不至于惹惱戈弗雷。”他頓了頓,繼續道,“這件事得交給里巴爾篤斯去做。聽說他手下的兵最近太閑,凈在城里城外惹事生非,正好讓他們有點正事干。”
眾人聞,眼中閃過一絲贊許,維奧朗輕笑:“這主意倒是不錯,既管住了移民,又讓里巴爾篤斯的兵有事可做,一舉兩得。”
辦公室旁邊的小隔間里,扎伊納布、赫利、蓓赫納茲和蕭書韻正圍坐在一張方形木桌旁,桌上擺著一副雕工精美的麻將牌,牌面泛著油潤的光澤,顯然是李漓讓工匠特意制作的的珍品。隔間的窗戶半開,海風吹動墻上的薄紗簾,送來一絲清涼和遠處海鷗的鳴叫。
扎伊納布一身深紅色絲綢長裙,裙擺上繡著繁復的藤蔓花紋,腰間束著一條鑲金絲的腰帶,華貴而不失靈動。她的耳邊垂著一對耀眼的耳環和一條項鏈,祖母綠的墜子在燭光下閃爍,宛如夜空中的翡翠星辰。
蓓赫納茲的目光掃過那對耳環,忍不住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羨慕:“扎伊納布,這條項鏈真漂亮,這墜子可不便宜吧?”
扎伊納布隨手摸牌,漫不經心道:“呵呵,值不了幾個錢!”她嘴角微微上揚,像是故意輕描淡寫。
蓓赫納茲不信地哼了一聲,湊近些打量,眼中閃過一絲興奮:“得了吧,這條項鏈我可認得!庫萊什會館對面的那家首飾店里有一模一樣的,我曾瞧了好久,可惜我沒那么多錢!”她語氣里帶了幾分遺憾,手里卻不忘摸出一張牌,皺眉思索。
扎伊納布聞挑眉一笑,手指輕撫牌面,聲音輕快:“好眼光!確實是從那家波斯商人的店里淘來的,為了便宜點,還費了我不少口舌。”她說著,隨手丟出一張牌,動作熟練而從容,祖母綠耳環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,折射出耀眼的光。
赫利坐在對面,裹著一件深棕色羊毛斗篷,斗篷邊緣有些磨損,透出她一貫不拘小節的性子。她冷哼一聲,斜眼看向扎伊納布:“你該不會是動了前些日子死傷工人的撫恤金吧?”她語氣尖銳,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,手里重重拍下一張牌,震得桌上的茶杯微微一晃,杯中薄荷茶泛起細小漣漪。
扎伊納布翻了個白眼,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:“赫利,你可別血口噴人!那種錢我碰都不敢碰,這殺頭的罪我可擔不起,你說這樣的話,難不成是想陰我?”她頓了頓,語氣更堅定,“我雖然會搞錢,但還沒蠢到那種地步!”她身旁的小香爐里,乳香裊裊升起,混雜著她身上淡淡的玫瑰水香氣,為隔間平添了幾分奢靡的氛圍。
蕭書韻斜靠在椅背上,懶洋洋地撥弄著手里的牌,聞輕笑一聲,插話道:“得了,扎伊納布,整個安托利亞都傳你爹手腳也不干凈,還有你爺爺,生前也愛貪污。”她挑眉看向扎伊納布,眼中閃過一絲戲謔,“不過呢,我無所謂,反正我總是花你的錢,管它這錢是你們怎么搞來的。總之,無論如何我會一直都挺你的哦!我會幫你和大家解釋的,扎伊納布沒有貪污死傷工人們的撫恤金。”
扎伊納布哼了一聲,眼中閃過一絲得意,手腕一翻,猛地推倒面前的牌,笑得張揚:“得了,你知道我爺爺是干什么的嗎?少廢話,和了!繼續坐莊,你們快老老實實掏錢吧!”她的聲音清脆,帶著勝利者的傲氣,祖母綠耳環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,折射出耀眼的光芒。桌上的銀幣堆成一小堆,叮當作響,映襯著她此刻的意氣風發。
蓓赫納茲皺眉,盯著自己的牌,低聲嘀咕:“又讓你贏了?等你下莊再算賬!”
隔間的喧囂順著半掩的雕花木門飄進李漓的辦公室,笑罵聲、牌碰撞的清脆響動和茶杯的輕碰聲交織在一起,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。李漓抬起頭,眉頭微皺,手指輕輕敲了敲桌上的羊皮紙,動作看似隨意,卻帶著一絲不耐。站在他身旁的薩赫拉立刻會意,身形一動,悄無聲息地走向木門。薩赫拉一身素色長袍,腰間系著一條細麻繩,繩端垂下一個小小的銀鈴,隨著她的步伐發出輕微的叮當聲。她的神情平靜如水,仿佛周圍的喧鬧與她無關。她伸手拉上木門,厚重的門板在軌道上滑動,發出低沉的吱呀聲,將牌桌的熱鬧徹底隔絕在外。
就在這時,辦公室的木門被輕輕推開,夏洛特帶著五名侍女走了進來。她懷里抱著李漓的兒子李橛,另一名侍女抱著女兒李薺。兩個剛學會爬的孩子嘴里咿咿呀呀,吐著誰也聽不懂的“語”,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掃視著四周。當他們瞥見李漓時,仿佛發現了新奇玩具,頓時安靜下來,小臉緊繃,瞪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,竟不再鬧騰。
夏洛特小心翼翼地開口,語氣里帶著幾分嗔怪,也摻著一絲無奈:“這兩個小家伙,自打學會喊‘爸爸’,就沒個消停,整天嘴里叨叨這個詞。你兒子以為‘爸爸’是根香腸,你女兒干脆認定‘爸爸’是一把雨傘。”她輕輕嘆了口氣,語調里多了點調侃,“我又沒法親自示范什么叫‘爸爸’,實在沒轍,只好把他們帶來找你。”
夏洛特頓了頓,眼角含笑地瞥了李漓一眼,語氣一轉,帶著幾分揶揄:“總督大人,你自己說說,你有多久沒陪他們玩過了?瞧這生分勁兒――怕是都快不認得你了!”
李漓一愣,張了張嘴,欲又止,低聲嘀咕:“我這不是太忙了么……”聲音細若蚊鳴,臉上閃過一絲尷尬。
貝爾特魯德聞,噗嗤一笑,走上前從侍女手中接過李薺,輕輕拍著她的背,逗趣道:“小寶貝,媽媽帶你認識認識你那不著調的老爹。”她笑著將李薺遞給李漓,掩嘴揶揄:“艾賽德,你還是回去帶孩子吧!市政廳這點事,我們幾個還能對付。”
李漓接過女兒,咧嘴壞笑,伸出一根手指撓了撓李薺的胳肢窩。小家伙立刻咯咯笑出聲,胖乎乎的小手胡亂揮舞。李漓跟著干笑兩聲,將女兒遞回夏洛特身后的侍女懷里,清了清嗓子:“這樣吧,你先帶他們去隔壁會客室。今天沒重要客人,房間空著,讓他們在哪兒玩會兒。”
話音未落,一名侍女匆匆走進,躬身稟報:“總督大人,庫萊什家族的伊納婭小姐求見!”
李漓立刻起身,點了點頭:“好,請她去會客室,我這就過去。”他轉頭看向被侍女抱著的兩個孩子,俯身柔聲道:“寶貝們,先跟夏洛特媽媽回去,爸爸忙完就來陪你們,晚上早點回家,好不好?”
李橛和李薺眨巴著大眼睛,似懂非懂地咧嘴傻笑。貝爾特魯德卻翻了個白眼,沒好氣地吐槽:“艾賽德,你忙個屁!今天可是你第一天來市政廳上班!還帶著一群嗜賭的婆娘來湊熱鬧!”
李漓被嗆得一愣,尷尬地摸了摸鼻子,沒敢吭聲。夏洛特無奈地搖頭,帶著侍女和兩個孩子離開,臨走前還不忘對他瞟了一個白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