貝爾特魯德起身,權杖輕輕一敲,殿內安靜下來。她緩步走下臺階,皮埃爾抬頭看她,小手抓著木馬,奶聲奶氣道:“媽媽,結束了?”貝爾特魯德低頭摸了摸他的頭,輕聲道:“快了,皮埃爾。”她轉向眾人,聲音清冷而威嚴:“諸位,盧切扎爾已敗,安托利亞歸于平靜。今日之賞,是對忠誠的回報,亦是對未來的期許。本宮希望諸位謹記,唯有齊心,方能守住這個國家。”她的目光掃過眾人,停在弗朗索瓦身上片刻,又轉向素海爾,最后落在利奧波德等人身上,帶著一絲滿意,最后回到皮埃爾身上,眼中閃過一絲柔光。
貝爾特魯德轉身回到座椅,坐下后揮手道:“散了吧。”眾人行禮退下,皮埃爾跳下椅子,抱著木馬跑到貝爾特魯德身邊,仰頭道:“媽媽,我餓了。”貝爾特魯德一笑,牽起他的手,大殿漸漸空寂,只余火光搖曳,映出她冷艷的面容與皮埃爾的童稚笑容。
……
卡羅米爾的城堡屹立在卡羅米爾市鎮以北的丘陵之巔,灰白的石墻在夕陽余暉下泛著冷光,露臺上涼風習習,掀動阿格妮深綠色長袍的下擺。她倚著雕花欄桿,眺望遠處連綿的山巒與蜿蜒的河流,手中握著一杯溫熱的蜂蜜酒,眼神深邃而憂慮。她的身后,弗洛洛斯商會的代表阿萊克希娜緩步走來,身著淡紫色絲綢長裙,腰間束著一條銀色腰帶,手中拿著一封封蠟未干的書信。弗洛洛斯商會表面上是活躍于東地中海各地的貿易組織,實則暗中為拜占庭帝國服務的情報機構,阿萊克希娜作為其在安托利亞代表,行間總帶著幾分隱秘與精明,她輕聲道:“夫人,這是剛從潘菲利亞送來的密報。”她的聲音清脆而平穩,透著一絲職業性的謹慎。
阿格妮轉過身,接過書信,輕輕展開羊皮紙,細密的墨跡映入眼簾。她認真地讀了起來,眉頭漸漸皺緊,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與不安。忽然,她站起身,動作略顯急促,手中書信被她輕輕放下,遞給身旁的顧問加布麗娜與導師阿基萊雅。加布麗娜的手指迅速翻閱書信;阿基萊雅目光如鷹隼般銳利。兩人傳閱完畢,阿格妮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而平穩,帶著幾分探究:“這個弗朗索瓦是什么人?”她的眼神中透著疑惑,似在壓抑內心的波瀾。
加布麗娜微微瞇眼,低聲道:“以前沒聽說過這個人,不過從密報來看,此人頗有些本事,能在亂局中收服騰蛇營殘部,又助貝爾特魯德擊潰朱厭營,絕非泛泛之輩。”她的語氣冷靜,帶著幾分分析的味道,顯然已習慣從情報中抽絲剝繭。阿基萊雅輕哼一聲,手杖輕輕點地,聲音略帶嘲諷:“估計是十字軍派來的棋子吧。弗洛洛斯商會的消息從不含糊,此人看起來與貝爾特魯德關系匪淺,絕非偶然。”
阿萊克希娜上前一步,輕聲道:“據我門探查――通過圣奧古斯丁修會的多米尼克斯修士提供的信息――這個弗朗索瓦曾是普羅旺斯公國宮廷的一員,頗有些手腕。而多米尼克斯修士曾經在普羅旺斯的主教座堂服務,更有一說,在當地有傳聞,弗朗索瓦曾誘拐年輕的貝爾特魯德私奔出走。不過,這只是多米尼克斯的一面之詞,商會尚未完全核實,目前只能說可信度存疑。”她的聲音平穩而謹慎,顯然深諳情報工作的分寸,不愿妄下定論。
阿基萊雅聞,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隨即冷笑道:“下之意,這個弗朗索瓦從前是貝爾特魯德的情人,如今則是她的姘夫?”她的語氣尖銳,帶著幾分不屑,手杖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“咚”聲,似在宣泄對這齷齪傳聞的厭惡。
加布麗娜接過話頭,眉頭緊鎖,低聲道:“若真是如此,艾賽德的失蹤或許并非偶然。那個圓桌秘密會,本就是西歐人的組織,十字軍過境后,他們仍執意行刺艾賽德,確實疑點重重。弗洛洛斯商會的情報提到,貝爾特魯德近來的動作頻頻與西歐勢力暗通款曲,如今看來,這一切背后的真相似乎越來越清晰了。”
阿格妮沉默片刻,手指攥緊欄桿,指節微微泛白。她緩緩道:“我與貝爾特魯德雖談不上深交,也算彼此熟悉。她雖野心勃勃,但不至于如此陰險無恥。”她的聲音低沉而遲疑,盡管對弗朗索瓦與貝爾特魯德有染的說法將信將疑,她仍不愿相信那個和她同為李漓妻子的女人會設計害死李漓。阿格妮轉頭看向遠處的山巒,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,低聲道:“艾賽德的失蹤,令我至今無法釋懷,但若真是貝爾特魯德所為,我……我寧愿相信她是被逼無奈,或是受了弗朗索瓦的蠱惑。”
薇奧萊塔平日一向沉默寡,此刻卻罕見地開口,她低聲道:“在權力和利益面前,有時,人的情感脆弱不堪。弗洛洛斯商會的密探曾提及,貝爾特魯德與弗朗索瓦早年相識,若此屬實,她的選擇未必如夫人所想。”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哀怨,顯然李漓的失蹤在她心中也是一道難以愈合的傷口,她似乎急于找到一個罪魁禍首,以宣泄滿腔的悲憤。
加布麗娜打斷了這片刻的沉寂,語氣急切:“這不是重點。重點是,貝爾特魯德在驅逐盧切扎爾勢力離開安托利亞國境之后,已經已派利奧波德率獅鷲營從北面、澤維爾率獵豹營從南面逼近卡羅米爾。她顯然是要逼我們臣服,甚至她根本不想讓我們臣服,而是把我們消滅掉或同樣驅逐出安托利亞。”她頓了頓,目光轉向阿格妮,沉聲道:“夫人,弗洛洛斯商會的密報顯示,貝爾特魯德的意圖已昭然若揭。照現在的局勢看來,即便我們忍氣吞聲不去找她的麻煩,她也不會放過我們。卡羅米爾的防御雖堅固,但面對兩面夾擊,怕是難以支撐。”
阿基萊雅轉向阿萊克希娜,問道:“你們商會可知帝國的卡塔卡隆將軍和他的主力現在何處?”她的聲音平穩而有力,透著一股老練的決斷。阿萊克希娜微微點頭,回應道:“根據商會的情報網,卡塔卡隆目前正與羅姆蘇丹國纏斗,基里杰?阿爾斯蘭則在呂基亞周邊的農村與山林騷擾。不過,若夫人以安托利亞大公夫人的名義,向皇帝阿萊克斯陛下寫一封態度誠懇的邀請信,請求羅馬帝國派遣五千至一萬士兵干涉安托利亞局勢,這完全是可能實現的。據我們所知,皇帝陛下和帝國元老院對安托利亞當前的局勢頗為關注。”
阿基萊雅看向阿格妮,低聲道:“夫人,眼下我們各種方法都不得不試一試。帝國安托利亞軍團雖占據防御優勢,但面對獅鷲營與獵豹營的雙重壓力,難以持久。”加布麗娜接口道:“我建議夫人立刻聯絡您的表姐扎芙蒂亞,讓威尼斯共和國駐魯萊的軍隊介入,組織調停!”她的語氣急切。
阿萊克希娜卻搖了搖頭,低聲道:“威尼斯向來看重利益,扎芙蒂亞雖是夫人表姐,卻未必能說服威尼斯元老院或安托利亞駐軍。她最多能以威尼斯共和國公使的身份出面調停,可想而知效果有限。弗洛洛斯商會的情報表明,威尼斯更傾向于觀望,除非有足夠的回報。”阿格妮聞,目光微沉,低聲道:“即使如此,也必須試一試。加布麗娜,立刻聯系扎芙蒂亞。”
阿萊克希娜皺眉,語氣中帶著幾分急迫:“夫人,您真是太固執了。到了這種關頭,仍不愿向近在咫尺的帝國軍隊求助,您知道自己的處境已經十分危險了嗎?”她的聲音略顯激動,顯然對阿格妮的決定頗有微詞。
阿格妮轉過身,目光堅定地看向她,低聲道:“至少目前,貝爾特魯德還未與我徹底撕破臉,利奧波德與澤維爾也未真正進攻。不到萬不得已,我絕不會邀請帝國出兵干涉安托利亞內部紛爭!”
阿格妮心中暗道:“比起貝爾特魯德,我作為杜卡斯家的人,更信不過謀朝篡位的科穆寧家!”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光,科穆寧家族的皇帝阿萊克斯一世,以鐵腕削弱地方勢力聞名,若帝國大軍介入,她擔心卡羅米爾的獨立性將蕩然無存,甚至連她自己也可能淪為傀儡。她深吸一口氣,轉向加布麗娜,低聲道:“顧問閣下,立刻派人去聯絡扎芙蒂亞。我希望她能帶來轉機。”
加布麗娜點頭,迅速轉身離去,低聲道:“我這就安排。”她的身影消失在露臺盡頭的石廊中,留下阿格妮站在欄桿旁,目光再次投向遠方。風吹過,帶來一絲寒意,她緊了緊長袍,心中暗道:“貝爾特魯德,若你真與弗朗索瓦合謀害了艾賽德,這筆賬,我遲早要找你們清算。弗洛洛斯商會的情報從不會空穴來風,我倒要看看,你們還能藏多久。”露臺上的氣氛沉重如鉛,夕陽漸漸西沉,卡羅米爾的城堡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中,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風暴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