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9章命運的玩笑
米國,波士頓,麻省總醫院。
楊革勇已經在這里守了三天三夜。趙玲兒剛做完手術,麻藥還沒完全退去,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。兒子楊威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眼圈發黑,顯然也熬了很久。
“爸,你去休息會兒吧,我看著媽。”楊威輕聲說。
“我不累。”楊革勇搖搖頭,眼睛盯著趙玲兒的臉,“你媽什么時候能醒?”
“醫生說快了。”楊威頓了頓,“爸,謝謝你……能陪媽來。”
楊革勇沒說話,只是握住了趙玲兒的手。這只手曾經那么有力,掌控著公司,掌控著家庭,掌控著他。可現在,它冰涼無力,靜靜躺在他的掌心。
三天前,他們在這里得到了一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。趙玲兒被診斷出乳腺癌二期,需要立即手術。
葉雨澤的大兒子葉風――如今已經是米國頂尖財閥――他親自安排了所有檢查,聯系了最好的外科醫生。
手術很順利,但術后的病理分析才是關鍵。那將決定是早期還是晚期,決定后續治療方案,決定……生存率。
等待結果的這三天,是楊革勇人生中最漫長的三天。他幾乎沒合眼,腦子里亂成一團。他想起了和趙玲兒的過去,想起了他們的孩子,想起了那些爭吵和冷戰,也想起了最后離婚時的平靜。
他想起了宋清韻。那個在他離開前夜,含著淚卻依然微笑送他走的女人。她說“如果有緣,還會再見”,可他知道,這一別,可能就是永遠了。
“爸,”楊威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,“葉風哥來了。”
楊革勇抬起頭,看到葉風穿著白大褂走進來。葉風長得像他父親葉雨澤,溫文儒雅,但眼神更銳利一些。
“楊叔,威子。”葉風點點頭,表情有些……奇怪。
“葉風,結果出來了?”楊革勇立刻站起來,心臟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出來了。”葉風頓了頓,似乎在斟酌措辭,“是好消息。”
楊革勇和楊威同時松了口氣。
“太好了!”楊威激動地說,“早期的是嗎?預后很好對不對?”
葉風的表情更古怪了。他看了看床上的趙玲兒,又看了看楊革勇父子,緩緩開口:“不是早期晚期的問題。是……根本就沒有癌。”
病房里瞬間死寂。
“什……什么?”楊革勇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病理結果顯示,玲兒阿姨的腫塊是良性的。”
葉風一字一句地說,“是一種罕見的乳腺纖維腺瘤,形態和某些類型的乳腺癌很像,所以在影像學和穿刺活檢時都誤判了。
但完整的切除標本經過最精細的病理分析,確認是良性的,百分之百良性。”
楊威張大了嘴,半天說不出話。
楊革勇則完全呆住了,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沒有癌?良性?誤診?
這三個詞在他腦海里反復回蕩,像一場荒誕的玩笑。
他放棄了宋清韻,放棄了剛剛開始的愛情,千里迢迢飛到美國,守在這里三天三夜,心如刀絞……結果告訴他,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場誤診?
“葉風,你……你確定嗎?”楊革勇的聲音干澀。
“非常確定。”葉風的表情很復雜,有慶幸,也有愧疚,“我們用了三家頂級實驗室交叉驗證,結果一致。楊叔,對不起,是我們之前的診斷出了錯……”
“不用道歉。”趙玲兒虛弱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三人同時看向病床。趙玲兒不知什么時候醒了,正靜靜地看著他們。她的眼神很平靜,沒有劫后余生的狂喜,也沒有被誤診的憤怒,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淡然。
“媽!你醒了!”楊威撲到床邊。
“玲兒……”楊革勇走過去,握住她的手。
趙玲兒看著他,笑了笑:“革勇,你都聽到了?”
“聽到了。”楊革勇點頭,心情復雜到無法形容。
“那就好。”趙玲兒輕輕說,“是良性的,多好的消息啊。你不用陪我了,回去吧。”
這話說得云淡風輕,卻像一把刀插進楊革勇心里。
“你說什么傻話?”他握緊她的手,“我既然來了,就會陪著你,直到你完全康復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趙玲兒看著他,“宋老師還在等你。”
提到宋清韻,楊革勇的心猛地一痛。他沉默了。
葉風見狀,識趣地說:“玲兒阿姨需要休息,我先出去了。楊叔,威子,有什么事隨時叫我。”他離開時,輕輕帶上了門。
病房里只剩下三個人。楊威看看父親,又看看母親,輕聲說:
“爸,媽,我去給你們買點吃的。”他也離開了,給父母留出獨處的空間。
門關上后,病房里安靜得能聽到儀器的滴答聲。
“革勇,”趙玲兒先開口,“回去吧。我真的沒事了。”
“玲兒,我……”
“聽我說完。”趙玲兒打斷他,聲音雖然虛弱,卻清晰堅定,“這次生病――雖然是誤診――讓我想明白了很多事。人生太短了,短到沒時間浪費在后悔和將就上。”
她看著楊革勇,眼神溫柔:“我知道你愛我――不是愛情的那種愛,是親情,是習慣,是責任。”
“我也愛你,同樣不是愛情,是幾十年相濡以沫的情分。但我們都清楚,我們的婚姻早就死了,死在了無休止的爭吵和控制里。”
“離婚是對的。我們都需要新的生活。”趙玲兒頓了頓,“而你,革勇,你找到了真正的愛情。”
“宋老師是個好女人,她讓你變成了更好的人。這是你以前那么多女人都沒能做到的。這是我這輩子最欣慰的事――看到你終于活明白了,終于知道什么是愛,怎么去愛。”
楊革勇的眼睛濕潤了:“玲兒……”
“所以,回去吧。”趙玲兒微笑,“去找她。告訴她,一切都是誤會,告訴她你愛她,告訴她你想和她在一起。別讓我成為你們之間的阻礙,那樣我一輩子都不會安心。”
“可是你剛做完手術……”
“只是切了個良性腫瘤,小手術而已。”趙玲兒搖頭,“有威子在這里,還有葉風照顧,我沒事的。但你如果再不回去,可能就真的失去她了。”
楊革勇低下頭,淚水終于滑落。是為趙玲兒的大度,是為自己的愧疚,也是為這荒誕的命運。
“玲兒,對不起……”他哽咽道,“這么多年,對不起……”
“都過去了。”趙玲兒輕輕拍拍他的手,“我們都老了,該學會放下了。放下怨恨,放下愧疚,放下過去。好好過以后的日子,對你,對我,都好。”
楊革勇抬起頭,看著眼前這個和他糾纏了大半生的女人。她的臉上有皺紋,有疲憊,但眼神清澈平靜,是他多年來從未見過的釋然。
他知道,她是真的放下了。
而他呢?他能放下嗎?放下對她的愧疚,放下對孩子們的擔心,放下這幾十年的羈絆,去追求自己的愛情?
“讓我再陪你幾天。”最后,楊革勇說,“等你出院,確定真的沒事了,我再走。”
趙玲兒看了他很久,終于點點頭:“好。”
一周后,趙玲兒出院了。恢復得很好,除了傷口還有些疼,基本可以正常生活。
楊革勇訂了回國的機票。臨走前,趙玲兒送他到機場。
“回去后,代我向宋老師問好。”趙玲兒說,“告訴她,如果有機會,我想和她見一面,當面道歉,也當面謝謝她。”
“玲兒,你不用……”
“要的。”趙玲兒微笑,“這是我的心愿。”
楊革勇擁抱了她,這個擁抱很輕,但很真誠:“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趙玲兒拍拍他的背,“好好過日子。”
飛機起飛了。楊革勇看著窗外的云層,心中百感交集。這趟美國之行,像一場夢。一場由誤診引發的荒誕夢,卻讓他看清了很多東西。
他看清了趙玲兒的堅強和大度,看清了自己的責任和選擇,也看清了……他對宋清韻的愛,比他自己想象的還要深。
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后,飛機降落在首都機場。楊革勇打開手機,立刻給宋清韻發了條信息:“我回來了。你在哪?”
沒有回復。
他打電話,關機。
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。他直接打車去工作室,敲門,沒人應。問樓下的保安,保安說宋老師三天前就出門了,說是去外地參加學術會議,歸期未定。
楊革勇站在工作室門口,看著緊閉的門,心里空落落的。
他去了四合院找葉雨澤。
葉雨澤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,看到他,似乎并不意外。
“回來了?”葉雨澤放下剪刀。
“嗯。玲兒是良性腫瘤,誤診。”楊革勇簡單地說,“清韻呢?她去哪了?”
“她沒告訴你?”葉雨澤挑眉。
“我聯系不上她。”
葉雨澤嘆了口氣,示意他坐下:“清韻去了敦煌。國家文物局那邊有個緊急項目,需要她去做顧問,可能要待兩三個月。”
“敦煌……”楊革勇喃喃道,“她為什么不告訴我?”
“也許她覺得,你需要時間處理你的事。”葉雨澤看著他,“也許她覺得,你們都需要時間冷靜一下。”
楊革勇沉默了。
“革勇,”葉雨澤緩緩說,“這次的事,雖然是個烏龍,但也考驗了很多人。玲兒的表現讓我刮目相看,你的選擇也讓我欣慰。但清韻那邊……她是個驕傲的女人,你知道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楊革勇苦笑,“所以我更要去見她,跟她解釋清楚。”
“解釋什么?解釋你為什么選擇陪前妻?解釋你因為一場誤診放棄了你們剛剛開始的感情?”葉雨澤搖頭,“革勇,有些事,不是解釋就能解決的。”
“那我該怎么辦?就這樣放棄?”
“我沒說讓你放棄。”葉雨澤看著他,“我只是說,你需要想清楚。經歷了這件事,你對清韻的感情,還是和以前一樣嗎?你對玲兒的責任,真的能完全放下嗎?”
“你確定你現在去找她,是真的因為愛,而不是因為愧疚,或者是為了證明什么?”
一連串的問題,讓楊革勇再次陷入沉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