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的,經歷了這件事,一切都不同了。趙玲兒的大度讓他愧疚,誤診的荒誕讓他后怕,而宋清韻的消失……讓他恐慌。
他愛宋清韻,這點毋庸置疑。但這份愛,現在摻雜了太多別的東西。他能分清嗎?宋清韻能接受嗎?
“老葉,我……”楊革勇的聲音沙啞。
“先別急著做決定。”葉雨澤拍拍他的肩膀,“好好休息幾天,理理思路。清韻在敦煌的項目很重要,別去打擾她。等她想通了,自然會聯系你。”
楊革勇點點頭,但心中的不安并沒有減少。
接下來的幾天,他度日如年。每天給宋清韻發信息,打電話,但都石沉大海。他去學校打聽,得知她確實在敦煌,項目保密,具體位置不詳。
一周后,他終于收到了宋清韻的信息,只有短短一句話:“我在敦煌莫高窟。項目很忙,勿念。”
他立刻回復:“我去找你。”
沒有回答。
第二天,他訂了去敦煌的機票。
飛機降落敦煌機場時,已經是晚上八點。西北的夜空格外清澈,星星像碎鉆一樣灑滿天幕。楊革勇打了車,直奔莫高窟。
到了才知道,游客早就散了,保護區晚上不開放。他在門口徘徊,被保安攔住了。
“我找宋清韻老師,她是來這里做項目的。”楊革勇解釋。
“宋老師我知道,但她住在里面的專家樓,晚上不能進去。”保安搖頭,“您明天再來吧。”
楊革勇沒辦法,只好在附近找了個小旅館住下。房間簡陋,但他一夜無眠。
第二天一早,他就守在保護區門口。八點開放,他是第一個進去的。按照保安指的方向,他找到了專家樓。
在樓下的院子里,他看到了宋清韻。
她正坐在石凳上看資料,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卡其色褲子,頭發扎成馬尾,戴著一副眼鏡。西北的陽光很烈,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金色。
楊革勇站在不遠處,靜靜地看著她。幾天不見,她似乎瘦了些,但精神很好,全神貫注地看著手中的文件,偶爾用筆標注一下。
他看了很久,才輕輕走過去。
腳步聲驚動了她。宋清韻抬起頭,看到他的瞬間,眼神閃了一下,但很快恢復了平靜。
“你來了。”她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。
“我來了。”楊革勇在她對面坐下,“為什么不回我信息?”
“忙。”宋清韻合上資料,“項目時間緊,任務重。”
“那電話呢?為什么關機?”
“山里信號不好。”
這明顯是托辭。楊革勇看著她,心中涌起一股無力感。他能感覺到,她在他面前豎起了一道無形的墻。
“清韻,我們談談。”他說。
“談什么?”宋清韻抬眼看他,“談你怎么在趙女士生病時選擇陪她?談你怎么在發現是誤診后又回來找我?楊革勇,我不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偶。”
這話說得很重。楊革勇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清韻,不是這樣的……”他急道,“我去陪玲兒,是因為責任。但在我心里,我愛的是你。現在她沒事了,我……”
“所以你回來了。”宋清韻打斷他,“帶著你的責任完成了,帶著你的良心安定了,然后回來找我,繼續我們的愛情。是這樣嗎?”
楊革勇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。因為宋清韻說的,某種程度上就是事實。
“清韻,我知道我傷害了你。”他艱難地說,“但我真的愛你。這次的事,讓我更清楚地看到了這一點。在我以為玲兒得癌的時候,我滿腦子想的都是你。我怕再也見不到你,怕再也聽不到你彈琴,怕……”
“怕失去我?”宋清韻笑了,笑容里有些諷刺,“楊革勇,你怕失去的到底是什么?是我這個人,還是你心中那個‘愛情’的象征?是你好不容易找到的‘救贖’?”
這話像一把鋒利的刀,剖開了楊革勇內心最深處的隱秘。
他愣住了,呆呆地看著她。
宋清韻站起身,走到院中的一棵胡楊樹下,背對著他:“楊革勇,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。關于你,關于我,關于我們之間所謂的‘愛情’。”
她轉過身,看著他,眼神清澈而銳利:“我承認,我愛過你。愛你為我做的改變,愛你笨拙的真誠,愛你像個孩子一樣學習怎么去愛。但這次的事讓我明白,我們的愛情,從一開始就不平等。”
“你是把我當成救贖,當成你混亂人生的出口。你需要我的‘干凈’和‘純粹’,來證明你可以變得更好,可以擁有美好的愛情。但我呢?我需要的是什么?”
她頓了頓,聲音有些顫抖:“我需要的是一個完整的、獨立的愛人。不是一個把我當成精神寄托的迷途者,不是一個在責任和愛情之間搖擺不定的男人。楊革勇,你很好,你真的很好。但你還不夠好――至少,還不夠好到讓我放心地把余生交給你。”
楊革勇如遭雷擊。他從來沒想過,在宋清韻心中,他們的關系是這樣的。
“清韻,我……”他想解釋,卻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“你不用解釋。”宋清韻搖搖頭,“我都明白。你重情重義,有擔當,這是你的優點。但也正是這些優點,讓你永遠無法完全屬于我。你和趙女士有幾十年的情分,有共同的孩子,有無法割舍的過去。這些就像一根根線,永遠把你和她連在一起。”
她走到他面前,看著他的眼睛:“楊革勇,我問你一個問題,你要誠實地回答。”
“……你問。”
“如果――我是說如果――趙女士的病不是誤診,如果她真的需要長期治療,需要人長期照顧。你會怎么做?你會一直陪著她嗎?”
這個問題,楊革勇答不上來。
因為他知道答案――他會。
不是因為他愛她,而是因為責任,因為愧疚,因為幾十年的情分。他會陪著她,照顧她,直到她康復,或者……直到最后。
而這個答案,宋清韻也清楚。
所以她笑了,笑容里有釋然,有苦澀,也有祝福:“你看,這就是問題所在。楊革勇,你是個好人,但你給不了我想要的愛情。”
“我想要的是完整,是唯一,是毫無保留。而這些,你給不了――不是你不愿意給,而是你不能給。”
她伸出手,輕輕撫摸他的臉:“回去吧。回bj,回你的生活里去。我們……就這樣吧。”
楊革勇握住她的手,眼淚終于流下來:“清韻,我……”
“別說了。”宋清韻抽回手,后退一步,“楊革勇,謝謝你愛過我。這段感情,我會記在心里,成為美好的回憶。但也就到此為止了。”
她轉身,走向專家樓。走到門口時,她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,輕聲說:
“保重。”
然后,她推開門,走了進去。
門輕輕關上。楊革勇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,看著院子里那棵孤獨的胡楊樹,看著西北湛藍的天空。
他知道,這一次,他是真的失去她了。
不是因為她不愛他,而是因為她太清醒,太驕傲,太知道自己要什么。她不要一份摻雜著責任、愧疚、和過去的愛情,她要的是純粹,是完整,是毫無保留。
而他給不了。
因為他的人生太復雜,他的過去太沉重,他的責任太多。
風吹過,卷起地上的沙塵。楊革勇站在院子里,很久很久。
最后,他轉身,離開了。
飛機再次起飛,離開敦煌,返回京城。楊革勇看著窗外的云海,心中空蕩蕩的。
他想起了和宋清韻的第一次見面,想起了她彈琴時的專注,想起了她生病時的脆弱,想起了她決定公開關系時的勇敢,也想起了她最后那句“保重”。
這段感情,像一場美好的夢。只是夢醒時分,現實格外殘酷。
回到bj后,楊革勇去找了葉雨澤。
葉雨澤聽完他的講述,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是對的。”最后,葉雨澤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楊革勇苦笑,“所以我放手了。”
“那你以后打算怎么辦?”
“不知道。”楊革勇搖頭,“先把自己活明白吧。玲兒說得對,我們都該好好過以后的日子。”
葉雨澤點點頭,給他倒了杯茶:“你能這么想,我就放心了。”
日子一天天過去。楊革勇繼續他的生活,打理生意,學習,種花,偶爾去看看孩子們。他變得沉默了許多,但眼神更加沉穩。
宋清韻在敦煌待了三個月,項目結束后,她沒有回京城,而是接受了南方一所大學的邀請,去那里任教兼做研究。
她偶爾會在學術期刊上發表論文,在專業會議上做報告,但生活低調,幾乎不在公眾場合露面。
楊革勇會關注她的消息,但從不打擾。他知道,有些緣分,錯過了就是錯過了。
趙玲兒在米國康復得很好,半年后回國,重新打理基金會。她和楊革勇偶爾見面,像老朋友一樣聊天,說說孩子們的事,說說各自的生活。他們之間,終于找到了最舒服的相處方式。
葉雨澤的四合院,依然是大家常去的地方。楊革勇,趙玲兒,葉雨澤,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人,如今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,回憶過去,也聊聊未來。
只是,再沒有人提起宋清韻。
那年秋天,楊革勇收到一個從南方寄來的包裹。打開,是一本書――宋清韻的新著,關于敦煌樂舞研究的專著。扉頁上有一行清秀的字:
“致革勇:感謝相遇,各自珍重。清韻。”
楊革勇撫摸著那行字,久久不語。
最后,他將書放在書架上最顯眼的位置,和宋清韻之前送他的那本專著并排擺著。
窗外,秋葉飄零。又是一個季節的輪回。
人生就是這樣,有相遇,有離別,有愛情,有責任,有選擇,也有放手。
但無論如何,生活還要繼續。每個人都在這條路上,尋找著自己的答案,完成著自己的修行。
而愛情,也許不是人生的全部,但它教會我們的東西,會永遠留在生命里,成為前行的力量。
就像那首古老的歌謠唱的:
“昔我往矣,楊柳依依。今我來思,雨雪霏霏。”
過去了,就讓它過去吧。重要的是,曾經真誠地愛過,也真誠地活過。
這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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