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我能為你做點什么,哪怕是很小的事,能讓你這么開心,我就覺得特別值。”
楊革勇認真地說,“以前我總想著給你這個,給你那個,現在我知道了,最好的禮物,是懂你真正需要什么。”
宋清韻心頭一暖。她伸手,輕輕覆在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上:“你已經很懂了。”
車在紅燈前停下。楊革勇轉頭看她,眼神溫柔:“清韻,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?”
“你問。”
“你……喜歡我什么?”
這個問題讓宋清韻愣了一下。她認真想了想,說:
“我喜歡你的改變。喜歡你的真誠。喜歡你現在這份難得的耐心和包容。也喜歡……你總能讓我看到世界的另一面。”
“另一面?”
“嗯。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完全不同,但你愿意走進我的世界,也愿意帶我看看你的世界。”宋清韻微笑,“這讓我覺得,人生可以有很多可能性。”
綠燈亮了。楊革勇啟動車子,嘴角掛著滿足的笑:“這就夠了。清韻,有你這句話,我這一年多的修行,值了。”
日子一天天過去,轉眼又是夏天。宋清韻的專著正式出版,在學界引起了不小的反響。
新書發布會上,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,站在臺上從容地講述自己的研究。臺下坐滿了學者、媒體和讀者。
楊革勇也來了,他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,安靜地看著臺上的她。他沒有上前祝賀,只是在她目光掃過時,對她輕輕點頭微笑。
發布會結束,宋清韻被記者和讀者圍住。楊革勇悄悄離開,在會場外等她。
一個小時后,宋清韻才脫身出來。看到等在樹蔭下的楊革勇,她快步走過去:“等很久了吧?”
“沒多久。”楊革勇遞給她一瓶冰水,“累嗎?”
“有點,但很開心。”宋清韻喝了口水,眼睛彎成月牙,“書賣得很好,評價也不錯。”
“我就知道,你一定能行。”楊革勇為她拉開車門,“想怎么慶祝?”
宋清韻坐進車里,想了想:“我想去個安靜的地方,就我們兩個人。”
“好,帶你去個好地方。”
楊革勇開車帶她來到西山腳下的一個私人會所。這里環境清幽,臨湖而建,每個包間都是獨立的小院。
坐在湖邊的露臺上,晚風習習,荷香陣陣。服務員上了幾樣精致的江南小菜,還有一壺溫好的黃酒。
“恭喜你,清韻。”楊革勇舉杯,“為你的事業,為你的一切。”
“謝謝。”宋清韻與他碰杯。
酒過三巡,月色漸明。湖面上倒映著點點燈光,美得不真實。
“楊革勇,”宋清韻忽然說,“我想……我們公開吧。”
楊革勇手一頓:“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宋清韻點頭,“我不能一直讓你躲在暗處。你的改變,你的好,應該被看見。我也不能一直活在別人的眼光里。”
“我的研究成果擺在那里,不會因為我和誰在一起就貶值。如果有人因此質疑,那是他們的問題,不是我的。”
她看著他,眼神堅定:“我想堂堂正正地和你在一起。”
楊革勇心頭一熱,握住她的手:“清韻,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?可能會有更多的非議,更多的麻煩……”
“我不怕。”宋清韻微笑,“你不是說,天塌下來有你頂著嗎?”
“對,有我頂著。”楊革勇用力點頭,眼中閃著淚光,“清韻,我……”
“不用說了。”宋清韻傾身,輕輕吻上他的唇。
這個吻溫柔而綿長,帶著黃酒的醇香,帶著夏夜的荷風。楊革勇將她擁入懷中,吻得深情而專注。
遠處傳來隱約的琴聲,不知是誰在彈奏。月光灑在湖面上,波光粼粼。這個夜晚,美得像一場夢。
然而,夢總是要醒的。
深夜,楊革勇送宋清韻回到工作室。在門口,他再次擁抱她:“清韻,謝謝你。”
“謝我什么?”
“謝謝你愿意給我機會,謝謝你愿意和我一起面對。”楊革勇的聲音有些哽咽,“我保證,不會讓你后悔。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宋清韻撫摸他的臉,“回去吧,路上小心。”
“明天見。”
“明天見。”
看著楊革勇的車離開,宋清韻轉身上樓。她走到窗前,看著遠去的車燈,心中充滿了甜蜜,卻也有一絲隱隱的不安。
她不知道,這份不安從何而來。也許是因為幸福來得太突然,也許是因為她知道,現實從來不會對任何人留情。
而楊革勇在回程的路上,接到了趙玲兒的電話。這個時間點,很反常。
“革勇,睡了嗎?”趙玲兒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。
“還沒,剛送清韻回去。有事嗎?”
“沒什么大事,就是……我下周要去美國了,處理基金會那邊的一些事情,可能要待一段時間。臨走前,想跟你吃個飯,聊聊孩子們的事。”
楊革勇沉默了一下:“好,時間地點你定。”
“那就明天中午吧,老地方。”
“行。”
掛斷電話,楊革勇看著前方的夜色,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。他和趙玲兒的關系,雖然已經結束,但畢竟有幾十年的情分,還有共同的孩子。這頓飯,他不能不去。
但他不知道,這頓飯,將改變一切。
第二天中午,楊革勇如約來到那家他們過去常去的私人菜館。趙玲兒已經在了,她看起來狀態不錯,穿著得體,妝容精致。
“來了,坐。”趙玲兒對他微笑。
楊革勇坐下,服務員上來倒茶。
“孩子們都好吧?”楊革勇問。
“都挺好的。老大下個月要升職了,老二在準備博士論文。”趙玲兒說著,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,“這是他們最近的照片,還有老二的論文摘要,說想讓你看看。”
楊革勇接過,一頁頁翻看。看著孩子們成長的照片,他心中感慨萬千。
菜上來了,都是他們以前愛吃的。兩人邊吃邊聊,氣氛竟難得的平和。
“革勇,”吃到一半,趙玲兒忽然放下筷子,“有件事,我想告訴你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最近體檢,查出來點問題。”趙玲兒的語氣很平靜,“乳腺癌,二期。”
楊革勇手一抖,筷子掉在桌上:“什么?”
“已經確診了,下周去美國,就是要做手術和后續治療。”
趙玲兒看著他,“本來不想告訴你的,但想想,還是說一聲好。萬一……萬一有什么,孩子們那邊,還需要你多照顧。”
楊革勇腦子一片空白。他看著眼前的趙玲兒,這個和他糾纏了大半生的女人,此刻平靜地宣布著自己患癌的消息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兵團的時候,趙玲兒也是這么冷靜地處理一切危機。
“為什么……為什么不早說?”他的聲音干澀。
“早說晚說都一樣,都要治。”趙玲兒笑了笑,“你放心,發現得早,治愈率很高。我就是……就是突然覺得,人生無常,有些話該說就要說。”
她頓了頓,看著楊革勇:“革勇,這些年,對不起。我知道我強勢,管你管得太多,讓你喘不過氣。我也知道,你和宋老師是真心相愛。我祝福你們。”
“玲兒,你別這么說……”楊革勇心里堵得慌。
“我說的是真心話。”趙玲兒搖頭,“生病了,很多事就想通了。人生苦短,能遇到真心相愛的人不容易。你好好對她,也好好過自己的日子。我們之間……就這樣吧,挺好的。”
這頓飯的后半段,楊革勇食不知味。他看著趙玲兒平靜的臉,心中翻江倒海。
送趙玲兒回去的路上,兩人都沒說話。到了她住的小區門口,趙玲兒下車前,忽然說:“革勇,能抱一下嗎?就當……告個別。”
楊革勇猶豫了一下,還是下車,輕輕擁抱了她。這個擁抱沒有男女之情,只有幾十年風雨同舟的復雜情誼。
“保重。”趙玲兒在他耳邊說。
“你也是,一定要治好。”楊革勇聲音哽咽。
“我會的。”趙玲兒松開他,轉身走進小區,背影挺直,卻顯得有些孤單。
楊革勇站在車邊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,久久沒有動彈。
他知道,有些責任,永遠不會因為一紙離婚協議而消失。有些虧欠,需要用一生來償還。
而此刻,宋清韻還在工作室里等他。她今天特意提前結束了工作,想和他一起慶祝他們決定公開關系的第一個夜晚。
她不知道,這個夜晚,將改變三個人的命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