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7章春風沉醉的夜晚
那個吻很長,長到花瓣落滿了肩頭,長到春風都變得溫柔。
當宋清韻終于輕輕推開楊革勇時,兩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。
她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,眼中卻清明如故,只是多了些平時沒有的溫柔光采。
“我該回去了。”她輕聲說,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楊革勇沒有松開摟著她腰的手,只是將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:“再待一會兒,就一會兒。”
他的聲音低啞,帶著懇求。這一刻,他不再是那個叱咤風云的商界大亨,只是個墜入愛河的普通男人。
宋清韻心軟了。她抬手整理他有些凌亂的衣領,動作自然而親密:“好,就一會兒。”
兩人在院子的藤椅上坐下,肩并著肩。夕陽的余暉將天空染成溫柔的橙紅色,院子里的花在晚風中輕輕搖曳。
“清韻,”楊革勇握著她的手,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指,“你知道嗎,這一年多,我經常做同一個夢。”
“什么夢?”
“夢見我在一片沙漠里走,又渴又累。然后看到遠處有一片綠洲,有清泉,有樹蔭。我拼命往那里跑,可是怎么跑都跑不到。每次醒來,都覺得特別絕望。”
他轉頭看她,眼神溫柔:“現在我知道了,那片綠洲就是你。我不用跑了,因為我已經在這里了。”
宋清韻心頭一顫。她沒想到這個看似粗豪的男人,內心竟有這樣細膩的比喻。她反握他的手,十指相扣。
“楊革勇,我也有話要告訴你。”她望著天邊的晚霞,語氣平靜而認真。
“我不是綠洲,也不是救贖。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,有自己的缺點和固執。我可能不會像你期待的那樣熱情,可能還是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如果你想要的是一段轟轟烈烈、朝夕相處的愛情,那我可能給不了。”
“我要的從來就不是那些。”楊革勇搖頭,“我要的就是你,就是你本來的樣子。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時,我可以在旁邊看書,或者打理院子。你想說話時,我隨時都在。這樣就夠了。”
宋清韻轉頭看他,眼中有些濕潤:“你真的……變了太多。”
“為你變的,值得。”
夜幕悄然降臨,星星一顆顆亮起來。楊革勇起身:“天黑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了,我自己……”
“讓我送。”楊革勇堅持,語氣溫柔卻不容拒絕,“這是我作為你男朋友的第一項權利和義務。”
“男朋友”三個字讓宋清韻心頭一跳,臉上又泛起紅暈。她沒有反駁,默認了這個稱呼。
回程的路上,兩人都很安靜,但氣氛與以往不同。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甜蜜而微妙的氣息。楊革勇開著車,偶爾側頭看她一眼,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到了工作室樓下,楊革勇熄火,卻沒有立刻開門。
“清韻,”他看著她,“明天……我能來找你嗎?”
“明天我要去學校上課。”
“那我送你去?然后等你下課?”
宋清韻笑了:“你不用這樣。我們都有自己的生活,不是嗎?”
“我知道,但我就是想見你。”楊革勇的語氣像個耍賴的孩子,“這一年多我忍得太辛苦了,現在好不容易……你就讓我放肆幾天,行嗎?”
看著他眼中的期待,宋清韻心又軟了:“那……明天下午我沒課,如果你有空,可以來工作室。”
“有空!我什么時候都有空!”楊革勇立刻答應。
“那你先回去,好好休息。”宋清韻推開車門。
“等等。”楊革勇拉住她的手,在她手背上輕輕一吻,“晚安,清韻。”
“……晚安。”
看著宋清韻上樓,工作室的燈亮起,楊革勇才驅車離開。他臉上掛著傻笑,一路哼著不成調的歌。這一刻,他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。
然而,幸福往往伴隨著考驗。
第二天下午,楊革勇如約來到工作室,手里還抱著一大束白色的芍藥――他記得宋清韻說過喜歡這種花。
上樓時,他聽到工作室里傳來對話聲,不止宋清韻一個人。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敲了門。
門開了,宋清韻看到他,眼中閃過一絲驚喜,但隨即又有些復雜。她身后站著兩位中年女士,正是上次在研討會上說閑話的那兩位學者。
“楊先生,你來了。”宋清韻的聲音很平靜,“張教授,李主任,這位是楊革勇先生。”
那兩位女士看到楊革勇,臉色頓時變得尷尬起來。尤其是看到楊革勇手中的花,眼神更加復雜。
“楊先生,久仰。”張教授勉強擠出一個笑容。
“二位好。”楊革勇點頭致意,態度不卑不亢,然后將花遞給宋清韻,“路上看到,覺得很配你。”
宋清韻接過花,輕聲說:“謝謝。”她將花插進花瓶,動作自然,沒有半點扭捏。
“清韻,那我們先走了,改天再聊。”李主任拉著張教授起身。
“好的,謝謝二位老師來看我。”宋清韻送她們到門口。
兩位教授匆匆離開,樓梯上傳來她們壓低聲音的交談:
“看到了吧,還真是……”
“噓,別說了……”
門關上,工作室里安靜下來。宋清韻轉身,看著楊革勇,表情有些無奈:“你都聽到了?”
“聽到了。”楊革勇走到她面前,“你介意嗎?”
“我介意的不是她們說什么,”宋清韻搖頭,“我介意的是,只要和你在一起,這樣的事情就會不斷發生。楊革勇,你真的想好了嗎?”
楊革勇握住她的手:“我想好了。清韻,我今年六十三歲了,半輩子都在意別人的眼光,活得累得要死。現在我不想再那樣了。我喜歡你,想和你在一起,這是我的選擇,也是我的權利。別人愛說什么說什么,我不在乎。”
“可是我在乎。”宋清韻看著他,“我在乎我的學術聲譽,在乎別人怎么看待我的研究。我不想我的工作成果,因為私人關系而被人質疑。”
楊革勇沉默了。他明白宋清韻的顧慮,也尊重她的驕傲。
“那這樣,”他想了想,說,“在公開場合,我們保持距離。你可以繼續介紹我是‘楊先生’,而不是‘男朋友’。私下里,我們該怎么相處就怎么相處。等你覺得什么時候合適了,我們再公開。這樣行嗎?”
宋清韻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妥協。這個曾經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所有的男人,現在愿意為了她,將感情藏起來。
“這樣對你不公平。”她說。
“沒什么不公平的。”楊革勇笑了,“只要能和你在一起,怎樣都行。再說了,偷偷摸摸的感覺,也挺刺激的,不是嗎?”
他最后一句話帶著戲謔,讓宋清韻忍不住笑了:“你這人……”
“我這人怎么了?是不是覺得我特好?”楊革勇得意地挑眉。
“是是是,你最好。”宋清韻笑著搖頭,心里的那點擔憂消散了。
接下來的日子,兩人開始了這種“半公開”的戀愛。在公共場合,他們保持著禮貌的距離;私下里,卻是濃情蜜意。
楊革勇會每天給宋清韻送花,但不是玫瑰,而是各種清雅的花卉――芍藥、玉蘭、梔子、蘭花,每一束都配著她的氣質。
他會記住她喜歡的書,悄悄買來放在她桌上;會研究她愛吃的菜,笨拙地學著做;會在她工作到深夜時,默默送來宵夜,然后安靜地在一旁看書陪她。
宋清韻也慢慢打開心扉。她會和他分享研究中的喜悅與困惑,會教他欣賞古樂的美,會在累的時候靠在他肩上小憩。
她發現,楊革勇雖然不懂學術,但有一種質樸的智慧,常常能給她意想不到的啟發。
一個周末的下午,楊革勇帶宋清韻去了一個地方――京郊一座正在修復中的古寺。
“你怎么知道這里?”宋清韻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座唐風建筑。
“聽一個做古建修復的朋友說的。”楊革勇牽著她走進去,“他說這里發現了一些唐代的壁畫殘片,可能有樂舞圖案,我想你可能會感興趣。”
寺里很安靜,只有幾個工人在工作。負責人認識楊革勇,熱情地迎上來:“楊總,您來了。”
“李工,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宋老師,研究古樂的專家。”
“宋老師,久仰!”李工眼睛一亮,“我們最近真的發現了一些樂舞壁畫,正想找專家看看呢!”
宋清韻頓時來了精神。在工人的帶領下,他們來到后殿,腳手架搭著,墻上隱約可見斑駁的壁畫痕跡。
“這里,您看,”李工指著其中一處,“雖然殘缺,但能看出是樂師在演奏,這樂器看著像箜篌……”
宋清韻湊近仔細看,眼中閃爍著專業的光芒:“是箜篌,而且這形制……和敦煌壁畫上的很像,但又有細微差別。這可能是長安本地的一種變體……”
她完全沉浸進去了,拿出隨身的小本子記錄,和李工討論起來。楊革勇安靜地站在一旁,看著她在專業領域里自信發光的模樣,眼中滿是欣賞和驕傲。
等宋清韻和李工討論完,已經是一個小時后了。她興奮得臉頰泛紅,轉頭對楊革勇說:“太有價值了!這些發現可能填補一段研究空白!楊革勇,謝謝你帶我來這里!”
“能幫到你就好。”楊革勇笑著遞給她一瓶水,“看你高興的。”
“我當然高興!這是很重要的發現!”宋清韻喝了口水,眼睛亮晶晶的。
回去的路上,宋清韻還在興奮地談論著那些壁畫。楊革勇開著車,不時側頭看她,心里滿滿的幸福感。
“清韻,”他忽然說,“看到你剛才的樣子,我覺得特別滿足。”
“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