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了。”李承乾應著,卻未移動。
他的手按在地圖上的疏勒位置,指尖微微用力。
下一站,該落子了。
燭火在銅燈臺上輕輕跳動,將李承乾與郭孝恪的影子拉長,投在繪有西域全圖的屏風上。
那地圖細致得驚人,不僅標有城池山川,還用不同顏色的絲線勾勒出商路、水源、以及各部族勢力范圍。
“殿下請看這里。”
郭孝恪粗糙的手指劃過疏勒所在,“疏勒城看似一隅,實則是西域的十字路口。
向北可通碎葉、怛羅斯,向南經瓦罕走廊可達天竺,向西過鐵門關便是大食控制區,向東則是于闐、且末,直抵敦煌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:“正因如此,疏勒城內勢力錯綜復雜。
明面上是疏勒王白訶黎布失畢掌權,實則城內至少有七股勢力:
王室、佛寺、粟特商會、突厥舊部、波斯流亡貴族、大食密探,還有...長安來的某些人。”
李承乾眉梢微挑:“長安來人?”
郭孝恪從懷中取出一卷密報:“這是三個月前安西密探查獲的。
有一支打著‘弘文館修書’旗號的隊伍經河西入西域,本該去于闐搜集佛經,卻在疏勒停留月余,與當地貴族往來密切。
領隊者姓鄭,名昀,自稱是滎陽鄭氏旁支。”
“滎陽鄭氏...”
李承乾接過密報,快速瀏覽,“主家都趴窩了,旁支還敢動心思?”
“不僅如此。”
郭孝恪又指向地圖上幾個標記,“于闐王尉遲伏師最近動作頻頻,暗中調集軍隊至邊境。
龜茲王白素稽則突然抱病,由其弟白訶黎監國——此人素來親突厥。
至于疏勒王,態度曖昧,既向大唐納貢稱臣,又私下與大食使者會晤三次。”
李承乾靜立片刻,忽然問道:“安西軍現有多少可戰之兵?”
“四鎮常備軍兩萬四千,其中騎兵八千,步兵一萬六。
另有屯田兵三萬,但分散各地,集結需時。”
郭孝恪如數家珍,“若加上焉耆、高昌等附屬國可征調的兵力,緊急情況下能集結五萬人。”
“糧草呢?”
“屯田年收糧六十萬石,勉強夠四鎮軍隊及官署之用。
若大軍遠征,仍需從河西調糧。”
李承乾點點頭,走到窗邊。
窗外夜色中的焉耆城寧靜祥和,遠處博斯騰湖面泛著月光,漁火點點。
很難想象這片寧靜之下暗流洶涌。
“郭將軍,若我要在疏勒會盟時做三件事:一,震懾心懷異志者;
二,揪出幕后黑手;三,確立絲路新規。
你覺得該如何布置?”
郭孝恪沉思良久,緩緩道:“震懾需示之以威,可調安西精兵三千赴疏勒,著明光鎧,持陌刀,列陣于會盟臺前。
另將火器隊置于暗處,必要時演示掌心雷、猛火油柜之威。”
“揪出黑手則需設餌。殿下可放出假消息,比如...
大唐有意重劃西域商稅,或要在疏勒設常駐軍鎮。利益受損者必會動作。”
“至于確立新規...”
…………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