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搖頭,“墨卿,你算算賬:若韋家承建百里路,需投入八萬貫。
十年路權收益,按每日車流量五百輛、每輛收費五文計,年收入約九千貫,七成是六千三百貫。
要十二年才能回本,這還不算養護費用。”
他頓了頓:“而朝廷呢?不花一文錢,得了百里好路;
收三成路費作養路金;更關鍵的是,打破了世家對運輸的壟斷,引入了競爭。
長遠看,誰賺了?”
墨衡恍然大悟:“殿下這是…明予暗取?”
“不,是共贏。”
李承乾糾正,“韋家得了穩定收益和轉型機會,朝廷得了基礎設施和競爭格局,百姓得了便捷交通。
三方皆利,改革才能推進。”
他走到窗前,望著夜空星辰:“改革的藝術,不在于誰輸誰贏,而在于把蛋糕做大,讓每個人分得都比從前多。
當然,總會有人想獨占蛋糕,那就用競爭迫使他們守規矩。”
臘月二十,韋家、裴家正式投標,各承建五十里路段。
消息傳出,震動朝野。
世家態度的轉變,釋放出強烈信號。
短短半月,又有七家豪族、商幫參與投標。
長安至洛陽全線路權,被搶購一空。
資金問題,迎刃而解。
與此同時,另一個好消息傳來:經過數月籌備,“國子監格物院”正式掛牌。
院址選在長安城南,原是一處廢棄的官營作坊。
李承乾親自題寫匾額,并定下院訓:“格物致知,實干興邦。”
首批招收生員一百人,其中四十人來自工匠家庭,三十人來自商賈子弟,三十人來自寒門士子。
這一比例,打破了國子監歷來只收官宦子弟的舊例,引起不小爭議。
開學那日,李承乾親臨訓話。
他站在簡陋的講臺上,看著臺下年齡各異、衣著各異的學生,朗聲道:
“有人問孤,為何要讓工匠、商賈之子入學?
孤的回答是:
大唐要強盛,就不能只靠讀圣賢書的士子,還要靠懂技藝的匠人、通貨殖的商賈。”
“你們中,有人善造機械,有人精于籌算,有人熟悉貨殖。
在這里,你們要學的不僅是技藝,更是如何將技藝用于國計民生。
如何造出更好的水車,如何修出更堅固的路,如何算出更節省的工法,如何經營更繁榮的市集。”
他走下講臺,穿過學生行列:“三年后,你們中有人會成為工部官員,有人會成為工坊大匠,有人會成為市舶司主事。
但無論去向何方,都要記住:你們所學,不是為了一己富貴,而是為了大唐的百姓,能走更好的路,用更好的器,過更好的日子。”
學生們眼中閃著光。
對他們中的許多人來說,這是第一次被賦予如此崇高的使命。
人群中有個瘦削的少年,名叫趙鐵柱,父親是鐵匠。
他緊緊攥著衣角,手心里全是汗。
三天前,他還在鐵匠鋪拉風箱,如今卻站在這里,聽太子殿下訓話。
這一切,像夢一樣。
李承乾走到他面前,看了看他粗糙的手:“你叫趙鐵柱?”
“是、是……”少年緊張得結巴。
“手上是打鐵磨的繭子?”
…………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