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將臨崖觀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。
阿石站在觀外,手中緊緊攥著那枚早已失去溫度的療傷丹瓶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江寒決絕的背影如同烙印,深深燙在他的心上。
“習武只為復仇與自保,不得牽扯溫家……”
冰冷的話語在耳畔回響,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,砸碎了他心中剛剛燃起的、關于力量與守護的微弱火苗。
他不明白,保護想要保護的人,難道不是習武的意義之一嗎?溫小姐的溫柔,是他灰暗生活里的光,難道連這點光,也要被剝奪?
接下來的日子,阿石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。
他不再去溫家碼頭,曾經熟悉的號子聲、吆喝聲,如今聽來卻只覺得遙遠而刺耳。他
蜷縮在城郊一間破敗的柴房里,白天靠著打些零工勉強糊口,夜晚則對著墻壁發呆,腦海中反復回放著碼頭的激戰、溫瀾擔憂的眼神,以及江寒那充滿失望的冰冷面孔。
內心的掙扎與疑惑如同毒蛇,日夜啃噬著他。
他想去找江寒解釋,卻又害怕再次被那冰冷的眼神刺傷;他想去見溫瀾,告訴她自己沒事,卻又因違背了師父的命令而感到羞愧與不安。
他像一只被困在迷宮里的困獸,四處沖撞,卻找不到任何出口。
日子在渾渾噩噩中一天天過去。阿石日漸消瘦,眼神也變得空洞無神。
他不再練劍,那根陪伴他初露鋒芒的木棍,早已被他扔在角落,蒙上了厚厚的灰塵。
他覺得自己又變回了那個任人欺凌、無力反抗的阿石。
就在阿石幾乎要被這無邊的黑暗吞噬時,一個晴天霹靂,將他徹底打入了深淵。
那天傍晚,他剛從外面打零工回來,遠遠就看到柴房門口站著一個瘦小的身影,正焦急地來回踱步。
是他的鄰居,王大娘。
“阿石!你可算回來了!”王大娘看到他,立刻迎了上來,臉上滿是焦急與擔憂,“不好了!你弟弟……你弟弟他出事了!”
阿石的心猛地一沉,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。“王大娘,您說什么?我弟弟他怎么了?”他抓住王大娘的胳膊,聲音因緊張而顫抖。
“你弟弟……他被人騙了!”王大娘嘆了口氣,眼中滿是同情,“騙他的是血鯨幫的人!他們說只要加入血鯨幫,就能吃香的喝辣的。你弟弟那孩子,年紀小,經不起誘惑,就跟著他們走了!”
“血鯨幫!”
這三個字如同驚雷,在阿石的腦海中轟然炸響。
他猛地想起了碼頭那血腥的一幕,想起了那些兇神惡煞的黑衣漢子,想起了師父那冰冷的警告。一股強烈的憤怒和恐懼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“不行!我必須把他救出來!”阿石眼中閃過一絲決絕,他猛地松開王大娘的胳膊,轉身就朝著門外沖去。
“阿石!你等等!”王大娘連忙拉住他,“血鯨幫是什么地方?那是龍潭虎穴!你一個人去,簡直就是送死啊!”
“送死也得去!”阿石的聲音嘶啞而堅定,“他是我唯一的弟弟!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落入虎口!”
他用力甩開王大娘的手,頭也不回地沖進了茫茫夜色之中。
他不知道血鯨幫的老巢在哪里,但他知道,他必須找到它。他必須救回弟弟。
阿石漫無目的地在城中奔跑,心中充滿了絕望與無助。
他像一頭受傷的孤狼,在黑暗中咆哮,卻找不到任何方向。就在他幾乎要崩潰的時候,他路過了一家鐵匠鋪。
鐵匠鋪的門虛掩著,里面傳來叮叮當當的打鐵聲。
阿石的目光落在了墻角那一排嶄新的長劍上。那些劍寒光閃閃,在油燈的映照下,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。
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瘋狂地滋生。
他走進鐵匠鋪,從懷中掏出了自己所有的積蓄,那是他省吃儉用攢下來的,不多,但足夠買一把最差的劍。
“老板,我要一把劍。”阿石的聲音沙啞,眼神卻異常堅定。
鐵匠老板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,他看了看阿石,又看了看他手中那少得可憐的銅錢,皺了皺眉,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。
他從墻角拿起一把看起來還算鋒利的鐵劍,遞給了阿石。
“小子,這把劍雖然普通,但足夠用了。”鐵匠老板的聲音低沉,“不過,我得提醒你一句,劍是兇器,出鞘必見血。你可想好了?”
阿石接過劍,劍身冰冷刺骨,卻讓他混亂的頭腦瞬間清醒了幾分。
他緊緊握住劍柄,感受著那沉甸甸的重量,仿佛握住了自己最后的希望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阿石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,“為了我弟弟,我別無選擇。”
說完,他轉身走出鐵匠鋪,將那把冰冷的鐵劍扛在肩上,朝著城外走去。
他不知道血鯨幫的老巢具體在什么地方,但他知道,只要他順著碼頭的方向一直走,總能找到。
夜色深沉,寒風呼嘯。阿石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,顯得格外孤寂而決絕。
他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深淵,心中只有一個念頭:救回弟弟。
血鯨幫的老巢位于望海城城郊一處廢棄的漁港。這里曾經是繁華的碼頭,如今卻只剩下斷壁殘垣和一片死寂。
漁港周圍戒備森嚴,每隔幾步就有一名身著黑衣的血鯨幫眾手持鋼刀巡邏,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血腥和腐朽的氣息。
阿石躲在漁港外的一處草叢中,觀察著里面的動靜。他知道,自己這次前來,無異于以卵擊石。
血鯨幫人數眾多,且個個悍不畏死,更有天機閣在背后撐腰。而他,只是一個剛剛學了十來天劍法的普通少年,手中只有一把劣質的鐵劍。
但他沒有退縮。一想到弟弟可能正在里面遭受折磨,他心中的恐懼就被強烈的憤怒和決心所取代。
他深吸一口氣,握緊手中的鐵劍,如同一只蓄勢待發的獵豹,猛地從草叢中竄了出去,朝著漁港內沖去。
“有人闖入!”
巡邏的血鯨幫眾立刻發現了他,厲聲喝道。
阿石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喊,他身形一晃,如同一道閃電,瞬間便沖到了一名幫眾面前。
那名幫眾大驚失色,想要揮刀反擊,卻被阿石手中的鐵劍一劍刺穿了喉嚨。
“噗!”
鮮血噴涌而出,濺了阿石一身。那名幫眾瞪大了眼睛,難以置信地看著阿石,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