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石喉頭滾了滾,將連日來的委屈與絕望盡數壓進眼底,只余下滿眼孤注一擲的懇切,“大俠,求您收我為徒!求您教我劍法!”
他說著便屈膝要跪,膝蓋剛彎下一半,就被江寒伸手穩穩托住。
江寒掌心的溫度偏涼,力道卻沉得很,硬生生將他欲彎的身子扶直。阿石一愣,抬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,那眸子里沒有憐憫,只有一片淡漠的審視。
“教你劍法,有何益處?”江寒收回手,依舊按在劍柄上,語氣冷得沒有半分波瀾。他
此刻見這少年眼底滿是對血鯨幫和天機閣的恨,心里已然轉開了念頭。
這少年孤苦無依,卻有股不服輸的執拗,若收他在身邊,既能借他摸清本地血鯨幫分舵的底細,日后對付天機閣時,也能多一個可驅使之力,倒是樁劃算的買賣。
阿石沒聽出他話里的算計,只當是對方在考量,忙不迭開口,字字鏗鏘:“我能吃苦!不管是劈柴挑水還是端茶遞水,我都能做!我學會劍法,絕不拖累您,只求能親手護住我弟弟,能對付那些欺辱我的人!日后您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,我上刀山下火海,絕無二話!”
江寒眸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精光,沉默片刻,緩緩頷首:“好,我答應你。”
阿石猛地睜大眼睛,狂喜瞬間淹沒了連日來的絕望,胸口劇烈起伏著,竟一時說不出話來,只死死攥著拳頭,生怕這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夢。
“我在臨崖觀落腳。”江寒丟下一句話,轉身便走,背影依舊孤寂,“每日入夜后,你過來尋我。白日里,你自尋營生,莫要誤了練劍的時辰。”
“弟子記下了!”阿石對著他的背影深深躬身,聲音里滿是雀躍與恭敬,直到江寒的身影消失在小巷盡頭,他才直起身,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汗水與淚水,眼底重新燃起了光亮。
為了撐起家里的生計,也為了能湊錢給弟弟壓制毒癮,阿石第二日一早就去了溫家碼頭。
溫家是本地的富商,碼頭生意做得極大,常年招力工,工錢給得實在,只是活計繁重。
阿石身子單薄,卻架得住能吃苦,扛貨時咬緊牙關,任憑肩頭被麻繩勒得通紅滲血,也從不停歇,白日里的碼頭,盡是他彎腰扛貨、快步奔走的身影,汗水浸透了打補丁的衣衫,手肘上的舊傷被磨得發疼,他也全然不顧。
待到夕陽西下,碼頭收工,阿石領了當日的工錢,揣好后便急匆匆往臨崖觀趕。
臨崖觀建在城郊的山崖邊,荒廢已久,斷壁殘垣間滿是雜草,卻清凈得很,江寒便在觀里的破殿落腳。
每日夜里,阿石都準時趕到,江寒從不廢話,教得皆是最基礎卻最實用的劍法根基,扎馬步、練臂力、悟劍勢,每一個動作都要求精準狠厲,稍有差錯,便是江寒冰冷的呵斥,或是竹條抽在肩頭的痛感。
阿石從不敢有半分懈怠,哪怕白日在碼頭累得骨頭都快散架,夜里練劍也拼盡全力。
扎馬步扎到雙腿發麻顫抖,便咬著牙硬撐;練揮劍練到手臂酸痛抬不起來,便歇片刻再繼續。
江寒看在眼里,面上依舊淡漠,心里卻暗忖這少年果然是塊可塑的料,性子韌,肯下苦功,假以時日,定能派上用場。
日子就這般一天天過著,阿石白日在碼頭做力工,夜里去臨崖觀練劍,肩頭的力氣漸長,揮劍的動作也愈發利落,眼底的怯懦漸漸褪去,多了幾分凌厲的鋒芒,只是想起弟弟的毒癮和血鯨幫的欺辱,那份恨意便愈發濃烈。
這日午后,日頭不算毒辣,海風帶著淡淡的咸濕氣息吹過碼頭。
阿石剛扛完一批貨物,累得靠在碼頭的石柱上歇息,抬手擦著額角的汗水,正想著今日領了工錢,要去給父母買些止咳的草藥,忽聞不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。
他抬眼望去,只見碼頭入口處停下一輛精致的馬車,車夫掀開車簾,先扶下一個身著月白色襦裙的姑娘。
那姑娘身姿纖細,眉眼清麗,肌膚白皙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,頭上梳著雅致的發髻,插著一支碧玉簪,周身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,與這滿是魚腥氣和汗水味的碼頭格格不入。
正是溫瀾。
她自小養在深閨,本是無憂無慮,卻因江寒那日不告而別,一顆心被傷得千瘡百孔,連日來茶飯不思,心緒不寧,便想著來自家碼頭吹吹海風,散散心頭的煩悶。
她沒帶多少仆從,只留了一個丫鬟在身邊,緩步沿著碼頭的石階走著,眉眼間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愁緒。
阿石初見她時,只覺心口猛地一跳,像是有只小鹿撞了進來,臉頰瞬間泛起熱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