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摸了摸懷里藏著的一把銹跡斑斑的柴刀,那是他平日里上山砍柴用的,此刻卻覺得沉甸甸的。
反正已是絕境,不如提著這把刀闖去血鯨幫地盤,哪怕是魚死網破,也要讓他們知道,他阿石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!
他咬著牙,轉身朝著血鯨幫的地盤走去,剛拐過一個街口,就聽見前方傳來陣陣慘叫與怒喝。
只見不遠處的血鯨幫分舵門口,圍滿了看熱鬧的人,人群中央,一個身著洗得發白、滿是污漬的粗布長衫的劍客正孤身而立。
那劍客頭發散亂,滿臉胡茬,衣衫襤褸,看著十分邋遢,可手里的劍卻亮得驚人,寒芒一閃,便有一個血鯨幫弟子慘叫著倒地。
阿石下意識地停住腳步,躲在人群后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。只見那劍客身形飄逸,劍招卻凌厲至極,沒有多余的花哨,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向血鯨幫弟子的要害,或挑飛兵器,或劃傷手腕,動作干脆利落。
血鯨幫弟子雖多,卻沒人能近他身,一個個前仆后繼地沖上去,又一個個狼狽地摔下來,哭爹喊娘。
領頭的正是方才羞辱他的疤臉漢子,此刻手持長刀,面目猙獰地朝著劍客砍去,劍客側身避開,手腕輕抖,長劍如靈蛇出洞,瞬間挑飛了他的長刀,緊接著劍尖抵住了他的咽喉,疤臉漢子瞬間僵住,臉色慘白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劍客眼神淡漠,沒有絲毫波瀾,只冷冷吐出一個字:“滾。”
疤臉漢子如蒙大赦,帶著一眾弟子連滾帶爬地沖進分舵,死死關上大門。
劍客收劍入鞘,動作行云流水,沒有回頭看一眼圍觀的人群,便轉身朝著僻靜的小巷走去,背影孤寂卻又帶著說不出的灑脫與強大。
阿石看得目瞪口呆,眼里滿是難以掩飾的崇拜。
他從未見過如此厲害的人,僅憑一人一劍,便打得不可一世的血鯨幫潰不成軍。
方才那魚死網破的念頭瞬間煙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強烈的沖動。
他要追上這個劍客,他要跟著他,他要學劍,他要變強,只有變強,才能保護弟弟,才能報仇,才能不再任人欺凌!
念頭剛落,阿石便撥開人群,拼盡全力朝著劍客離去的方向追去。
他跑得飛快,耳邊風聲呼嘯,心里只有一個念頭:不能讓他走!終于,在一條幽深狹窄的小巷里,他追上了那個邋遢劍客,喘著粗氣,幾步沖到劍客面前,張開雙臂,死死攔住了他的去路,胸口劇烈起伏著,眼神卻無比堅定。
江寒腳步倏然頓住,眉峰微挑,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。
他方才收劍轉身,只覺身后風聲輕急,原是街邊看熱鬧的孩童,竟會這般莽撞地追上來,還敢徑直張開雙臂攔在自己身前。
他垂眸打量著眼前的少年,衣衫打了好幾塊補丁,手肘處還沾著泥污與淡淡的血痕,臉上滿是汗水,發絲凌亂地貼在額角,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,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執拗,倒與尋常趨炎附勢或懼他兇名的人截然不同。
他本是隨性而來,隨性而戰,血鯨幫的尋釁不過是順手打發,從不在意旁人目光,更沒想過會被一個半大孩子攔住去路。
江寒抬手按在劍柄上,指尖微頓,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冷意,又藏著些許詫異:“讓開。”
阿石被他身上淡淡的威壓逼得心頭一緊,腳步卻分毫未動,方才跑得上氣不接下氣,此刻胸膛還劇烈起伏著,說話都帶著顫音,卻字字懇切,帶著破釜沉舟的堅定:“大俠,求您別走,就、就聽我說幾句話,好不好?”
他生怕江寒轉身就走,急忙往前半步,目光緊緊鎖在江寒那張布滿胡茬、略顯邋遢的臉上,眼底滿是急切與崇拜。
方才那一戰的畫面還在腦海里翻騰,江寒揮劍時的凌厲灑脫,面對一眾惡徒時的從容無畏,都成了他絕境里唯一的光。他太需要這束光了,太需要一個能拉他出泥潭的人。
江寒眸色沉了沉,詫異更甚。他常年獨來獨往,浪跡天涯,見慣了世態炎涼,要么是敬畏他的身手,要么是忌憚他的孤冷,這般直白又懇切地攔路相求,還是頭一遭。
他看著少年眼底毫不掩飾的渴望與絕望交織的神色,看著他攥得發白的拳頭,還有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,沉默片刻,周身的冷意淡了幾分,終究是沒有立刻動怒,只淡淡道:“說。”
阿石見他肯留步,心頭一松,緊繃的肩膀微微塌下,眼里瞬間燃起微光,連忙深吸一口氣,準備將滿心的苦楚與懇求一股腦兒道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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