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眼前的霜月寒,那張勉強恢復人形的臉上,每一道裂紋都在訴說著她承受的痛苦;那雙眼睛,一只清澈卻即將被黑暗吞噬,一只徹底空洞仿佛已經死去的眼睛;還有那周身縈繞的、越來越濃的怨念黑霧……
她在消散。
以她能維持的最后人形,請求一個擁抱。
林辰緩緩松開了握劍的手。
熔巖劍憑空消散。
然后,他向前走了一步,張開雙臂,將這個即將徹底消失的女人,或者說是她最后的人性殘片,輕輕擁入懷中。
霜月寒的身體很冷。
冷得像一塊在冰淵深處凍結了十年的寒冰。
但就在林辰抱住她的瞬間,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。是某種……終于卸下所有防備的松弛。
她的臉埋在林辰肩頭,冰藍色的左眼緩緩閉上。
“這十年來……”她的聲音從林辰肩頭傳來,悶悶的,帶著難以喻的疲憊,“我每天都活在仇恨當中。”
“無親無故。”
“日夜相伴的……竟是那最恨的仇人。”
她頓了頓,身體又開始輕微顫抖,不是怨念的反噬,而是情緒失控的前兆。
林辰感覺到,肩頭的衣料傳來了濕潤的涼意。
是眼淚。
但霜月寒的眼淚剛一涌出眼眶,就被她周身縈繞的寒氣凍結,化作兩行細小的冰晶淚痕,掛在蒼白的臉頰上,像兩串透明的珍珠。
“謝謝你……”她的聲音開始變得飄忽,仿佛隨時會隨風散去,“在這個時候……給我再體驗下溫暖的感覺。”
話音落下,她掙脫了林辰的懷抱。
動作很輕,卻很堅決。
她后退一步,抬頭看著林辰。冰藍色的左眼中,最后一點清明正在迅速消退,灰黑色的霧氣重新從瞳孔深處涌出。
但她的嘴角,卻勾起了一個極淡、極釋然的微笑。
那是林辰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,看到月霜寒真正的笑容。
一個簡單的、屬于人的微笑。
月霜寒并不是愛慕林辰,也不是想和林辰有所深交。
只是……沒日沒夜的仇恨……讓她冰冷太久了。
她心底好羨慕……溫暖的感覺。
霜月寒的身體開始燃燒。
冰藍色的月華從她體內瘋狂涌出,與那些灰黑色的怨念黑霧激烈對沖、融合。她的身形在光與暗的交織中逐漸模糊、膨脹,最終化作一道冰藍與灰黑交織的光柱,沖天而起!
“轟――!!!”
光柱擊穿了冰室的穹頂,撕裂了層層冰層,徑直沖向冰淵上空。
林辰抬頭望去,透過破開的穹頂,他看見那道光芒以驚人的速度穿透秘境,射向東北州大地的某個方向。
林辰知道那是哪里,那是月霜寒早就和他提及的最終歸宿,凌氏王陵。,只不過不是引導那怨念復合體去,而是用自己的生命完成最初的承諾。
而與此同時,在凌氏王陵深處。
凌春念正瘋狂地挖掘著他父親凌梟的棺槨。這個在雪羽邊境慘敗、在東晝王都失勢的瘋狂王族,此刻唯一的希望就是傳說中的轉命遺產,只要找到那東西,他就能逆轉敗局,重掌大權!
“在哪里……到底在哪里……”他十指鮮血淋漓,卻依舊瘋狂刨挖,“父王!你把東西藏到哪里去了――”
話音未落。
整個王陵劇烈震動!
陵墓頂部突然炸裂,一道冰藍與灰黑交織的光芒從天而降,精準地轟擊在王陵正下方的地脈節點上!
“不――!!!”凌春念發出絕望的嘶吼。
那是霜月寒以自身為載體的最后一擊,承載著月族十年怨恨、凝聚了她全部生命與意識的地脈沖擊。
光芒與地脈對撞的瞬間,爆發出的不是爆炸,而是無聲的湮滅。
凌氏王陵的地脈根基開始崩塌、碎裂。陵墓結構如同多米諾骨牌般連鎖崩潰,巨石墜落,陣法炸裂,所有陪葬的寶物、秘籍、靈材,都在地脈能量的暴走中化為齏粉。
而凌春念……
他剛好站在地脈節點的正上方。
當沖擊余波席卷而過時,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,整個人就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被徹底抹除,從物質到靈魂的徹底湮滅。
就像他從未存在過一樣。
冰室中,林辰依舊站在原地。
穹頂破開的大洞外,隱約傳來遠方地脈崩塌的沉悶轟鳴,和某種……仿佛數百人同時釋然嘆息的微弱回響。
那是月族與凌氏十年怨念,在終于完成復仇后,徹底消散的聲音。
霜月寒消失了。
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。
只有冰室中央那道地脈裂痕邊緣,殘留著一小片冰藍色的光屑,像星塵般緩緩飄落,最終消失在冰層中。
林辰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看向這寒骨深淵坍塌的冰面,下面滿滿當當,卻不是寶藏,那是無盡的尸骨。
從來就沒有第三層所謂的冰心圣殿,有的只有前赴后繼為了滿足自己欲望而死在這里的可憐人。
寒淵不存冰心,月等十年霜華;血仇得報,永恒冰封依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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